三年两决为患百年的灾害链

2017-10-10 05:36:00 来源: 大众日报 作者: 于岸青

  □ 本报记者 于岸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白赋咏的黄河与现在的黄河水道不尽相同。此后千年,黄河长龙摆尾,历经数次改道,忽而北从天津入渤海,忽而南向夺淮注黄海。到晚清时,黄河合泗入淮又已三百余年,这安静令人不安。

  1852年,魏源写出《筹河篇》。他在文中预测:黄河河道必将会改道北流,由大清河(古济水)入海。果然,三年后1855年(清咸丰五年)8月1日,黄河于河南兰阳(今兰考)铜瓦厢决口。黄水从撕破的堤口直冲而下,肆虐异常,千里平畴,尽成泽国。

  鲁西南史上饱受洪灾之苦。以“善淤、善决、善徙”著称的黄河是世界上最难治理的河流之一,自周定王五年(公元前602年)以来,黄河下游大改道26次。根据历史文献记载,其中流路涉及菏泽的有12次。含沙量高达三成的黄河水每次冲淤,往往会淤出大片肥沃的滩地,天长日久,人们在滩上垦殖居住,形成聚落村邑。而一旦改道必然大水漫流,对滩地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1855年,铜瓦厢决口后,自河口上溯至铜瓦厢,黄河在山东境内流经21州县。而此次山东有34个州县受灾,东明、菏泽、鄄城、郓城、巨野、金乡、范县、寿张等地灾情十分严重。当时的县志记载了这一惨况。菏泽县志:“水势异常汹涌,郡城几遭倾覆,而四乡一片汪洋,几成泽国。”金乡县志:“庐舍多圮,城内行舟。”阳信县志:“黄河决入大清河漫溢,秋禾尽没,房屋倒塌无算。”……

  黄河北流,冲毁的是山东、河北等地区土地,而且黄河北流后,洪水灾害便长期存在,山东巡抚丁宝桢坚决要求堵住决口,恢复南行河道,由淮入海。但对于安徽、江苏等地来说,黄河决而北流,送走了缠绕七百多年的瘟神,岂能主动召回?安徽人李鸿章则代表着南方地主的利益,针锋相对主张因势利导,维持北流的新河。争执双方为了各自利益互不相让,于是黄河也就在鲁西南随心所欲肆意漫流,人民水深火热。直到同治三年,地方官在民众自发筑起的民捻基础上开始筑堤防洪,历经二十年,到光绪十年新河堤防才终于完工,今天的黄河大堤就是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从1855年到1938年,黄河在山东行水83年,其中就有57年发生决溢灾害,可谓三年两决。这57年里,山东累计有966县(次)受灾。黄河改道前,大清河两岸人口稠密,经济繁荣。而随着那场延续20多年尘埃方始落定的争论,山东永远失去了大运河的漕运优势,也挥别了500年的繁华和永阜大盐场的源源宝藏。

  在为患鲁西南百年的灾害链中既有天灾,也有人祸。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6月9日,为阻止日军西进,国民党政府采取“以水代兵”的办法,下令扒开位于河南郑州黄河南岸的渡口——花园口,造成人为的黄河决堤改道,形成大片黄泛区。据1948年的统计,从花园口决堤到1947年堵口,九年间仅山东因黄泛而死亡的人口就达40万人左右。

  抗日战争胜利后,为实现蒋介石宣称的“可抵四十万大军”的黄河战略,国民党政府单方面决定堵复花园口的决堤口门,让黄河水回归故道,企图在冀鲁豫和渤海解放区没有修复堤防工程的情况下,制造新的黄泛区。

  战争的九年间,鲁西南黄河故道堤防受战争和自然的破坏,堤垅残破不堪,险工毁坏殆尽。同时,黄河下游沿岸40万军民,在黄河滩上开辟了田地,建起了村庄。如堤防未及修复,黄河水突然回归,势必决堤泛滥,下游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为了解除“黄泛区”人民的疾苦,毛泽东和中共中央以大局为重,同意让黄河归故。这样,国共两党围绕黄河归故问题在一年半的时间里进行了一系列的谈判,签订了一系列协议。

  然而,1947年3月15日凌晨3时50分,国民党当局在解放区复堤工程尚有37处险工未完成、堤防60多公里未修复的情况下,单方面在花园口堵口合龙,放水归故。仅冀鲁豫解放区沿河10个县的滩区,被淹村庄即达237个,淹没耕地27万多亩。解放区出动30万民工组成的治黄大军日夜奋战在长达300多公里的大堤上,最终,黄河安全归故,两岸人民的生命财产没有出现大的伤亡。

  之后,刘邓大军发起鲁西南战役,拉开人民解放军战略进攻的序幕。这不仅标志着“黄河战略”彻底破产,而且到新中国成立,这段黄河安然度过了三次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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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孙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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