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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2010年1月20日 星期三

说实话到今天已经有点习惯这里的生活了,睡得很熟,哗哗的铁门声又响起,在夜里显得那么的刺耳。全部人都醒来了。

    说实话到今天已经有点习惯这里的生活了,睡得很熟,哗哗的铁门声又响起,在夜里显得那么的刺耳。全部人都醒来了。

    刚送进来一个人,满脸痘痘,鼻毛调皮的探出鼻子,再长一点可以打辫子了。油腻腻的脸和头发,头发很长,乍一眼看去像民工版的阿杜。深色的一套西装,西服皱巴巴的,两个口袋都破了,里面一件衬衫,依稀能看出原本是白色的。裤子黄一块白一块,没有皮带用手提着。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比萨斜塔一样是歪的。站没站像,一脸龌龊的笑。

    我让他去把脚和袜子洗了,然后和鸭腿一起睡,太脏了,脏的超出了我的忍耐。

    他上床后我问他你丐帮的吧?几袋弟子?什么事情进来的?

    “大哥说笑了,我是跑摩的的。打老虎机被抓的。胖子一听,脸上马上就恢复话痨的表情,你是打老虎机啊,我是开老虎机的。

    我说: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你们的关系就像嫖客和妓女,你卖,他买,和嫖客妓女的结局一样,都被抓进来了。胖子还想和摩的聊,摩的说他在拘留所拷了一晚,累死了要先睡。胖子回头想和我聊,我赶快也掉头装睡了。

    214没有钟,我只好看天色来判断时间,鸡叫就起床,把这些赌鬼和摩的都叫醒。

    如果说早起对我们来说只是不习惯,对这些赌鬼来说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一个个醉眼惺忪的,刷牙洗脸,冰冷的自来水让他们稍微清醒了一点。我和胖子还有老郭,先教了他们怎么搞卫生。然后3个人示范,让他们先跟着我们叠被子。叠好之后,我都不敢转过去看他们的被子。拿眼角瞟了一眼,心中惭愧的不得了,我真是误人子弟啊。没办法,只好过去帮他们重新整理了,他们很不好意思,主动去搞卫生了。

    他们卫生全部搞好之后,我们已经把被子叠好。胖子说他不会喊口号,靠真是称枉话痨了。那就我当班长吧,把老班长喊得过程回忆一遍。和新来的说了一下整个程序。

    早饭来了,赌博鬼门面对着稀饭榨菜,都目瞪口呆,他们钱来的快,去得也快,要么不吃,要么大鱼大肉。赌场也有提供不错的伙食,几时吃过这样的饭菜。都说吃不了,胖子不失时机的说道,吃不完不能倒了,警官会骂我们浪费粮食。真聪明,这样他们就肯定不敢倒,我们虽说吃不饱,但也绝对不会开口要别人的饭,这样顺理成章,那天早上胖子装了一肚子稀饭。从此胖子过上幸福生活。再次证明我的话,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最珍贵的东西往往都是免费的,比如别人的稀饭!

    全体端坐在床上,转头过去一看他们都和我一样紧张,毕竟这都是我们的第一次。

    w警官来了,走到门口开铁门,那一瞬间我想起了《人间正道是沧桑》孙红雷在关禁闭室喊口号的样子。我也扯着脖子喊:起立,警官好!赌博鬼门一起站立,倒是蛮整齐的,就是鸭腿和摩的有点斜肩,一个往左斜,一个往右斜。两个人的样子就像小沈阳小品里面那个拿着板砖的保镖。不知道w警官看的会不会头晕。

    w警官检查了被子和卫生状况,知道我是第一天做班长,很慈祥的提醒我哪里做的还不够:被子是肯定叠的不行的,卫生搞得还不错,喊口号的声音蛮洪亮的就是还有几个抢拍子的,起立左下还有个把不整齐的,慢慢努力做好。我又扯着脖子喊谢谢警官。又过去了一个娱乐环节。

    楼下篮球场已经有劳动号在搞卫生扫地了,过了一会,劳动号从警官食堂,搬出了16张像买单咯坐的那种椅子。四张一排,排成4排。摩的问:麦当劳送餐进来?”361骂他:你有病,为了吃麦当劳还要把椅子挪到操场吃。我点点头正要夸他,他眉头紧锁,凝视这操场,声音低沉的说肯定是要吃别的什么。……之后我们对他们解释了今天是大接见。

    大概9点左右,通话器传来警察的声音,下面我念到名字的,按警报器,劳动号会去接你们下来。然后开始念了好多名字。陆陆续续操场人越来越多,老王下去了,老郭下去了,老李下去了。胖子开始焦急,怎么没有我啊,奇怪会不会忘记了,我老婆那天电话说好要来看我的啊。胖子的名字有个艳字,很像女人名字,很好记,我肯定没有念到这个名字。我说别急,可能要第二批。

    第三批念完了,还是没有胖子。他像热锅上的鱼丸一样在寝室弹来弹去。后来人越来越多,警官就不念了,叫劳动号直接拿了名单上来找人。所有人都找到了,还是没有胖子。完了,胖子,你出去要守寡了。胖子肥肥的脸使劲的往铁门细细的缝里钻。想看的清楚一点。

来看老李的是他的同事,买单咯椅子不够坐,就拿小凳子大家围坐一圈,聊天。

    老王的朋友兄弟来看他,抽着烟。

    老郭的妹妹带着一个女孩子来看他,我们都很生气,死老郭找了一个破位置,只能看到她妹妹的背影。老郭的妹妹,肩膀一耸一耸的,肯定哭了。

    差不多有40人左右被接见了,好多人都和亲朋抱头痛哭。

    来了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女记者,拿着照相机狂拍。

    球场上入口站着好多我们没见过的警官,有男有女,今天大接见都出来了。球场西北方向摆着一张桌子,所长坐在那里,拿着纸笔,好多家属排队过来说着一些困难,然后所长在本子上把这些困难记下来。回头解决。前面也说过这次大接见有解决困难这项。

    摩的说,是好像吃麦当劳,你看大家都到那张桌子点菜,点完菜都回去坐着等。位置坐满了,门口还有等位置的人。

    全体泪奔……

    我骂他:你是不是饿疯了?人可以没有知识但是不能没有常识,都说了大接见,大接见了,妈的,你见过有所长点菜的吗?你见过警官在外面等着,犯人在里面吃饭的吗?

    老东北好色,眼睛贼溜溜的在操场扫来扫去,口中念叨着,哪个哪个是美女。最后眼光锁定在女记者身上直呼气质型美女。胖子已经彻底绝望了做好守寡的准备,不再说话。

    接见快完了的时候劳动号一个剃着小平头的高个子上来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xx艳的?胖子哭了,眼泪哗哗的,裤子都湿了,我就是!

    小平头说:靠,起个女人名字,我到3楼那些妓女的号房找了3圈了。胖子屁颠屁颠的跟着下平头下去了。多么催人尿下的场面,虽然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着他们和亲人朋友一起,我还是有了孤单失落的感觉。

    我看到胖子的老婆,白白的,个子不高,瘦瘦的,一看就知道和胖子吃了不少苦。胖子在给他老婆擦着眼泪。

    广播响起:所有被接见人员排好队,按顺序回到自己的号房,等下我们会安排家属参观号房,请各号房保持卫生整洁。

    被接见的都回到号房,家属也在警官的带领下参观了一些房间。

    空荡荡的操场只剩下胖子和他老婆在和所长说着什么,胖子嗓门大,听起来现在争论什么,情绪也很激动,但是毕竟距离很远我们听不到。

    参观完毕,所有的家属都要撤离拘留所,胖子也被送回来。他老婆还在值班室底下不知道干什么。

    胖子回来告诉我们,他老爸老妈从江西来厦门看他,结果他被拘留了,老人家一气之下中风了,半边身子瘫痪,现在在高危病房,可能熬不过去了,他老婆就是为了这个哭的,胖子和所长大声讨论的是,想请假出去见老父亲最后一面。

    警官说这个拘留所有史以来没有人请假过,但是鉴于胖子这种情况,允许他老婆去找医生开病危证明之后办请假手续。还问胖子有什么要求,胖子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直接,我要吃肉。警官很客气的对他说去!

    胖子在房间来回踱步,第一次见他这么深沉。我劝他别着急,所长都答应了只要病危证明开了就可以准假的,肯定会同意你出去见最后一面的。他说真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摆什么老虎机,钱没赚到,这次老爸住院还要花不少钱。眼眶真的红了……我没对他说任何大道理,怕他在我面前流泪,我走开了。

    大道理就像成人用品店的避孕套一样,妓女比良家妇女用得多。但是真的领悟大道理的都是遭遇到意外之后,就好比买了一个有漏洞的避孕套,你想吧……

    代销部的阿姨来了,除了老东北的80元以外,就小日本身上还有3000元,第一天晚上怕我们是牢头狱霸,没敢拿出来,只叫老东北牺牲他那80元,真是赌鬼比人精阿!别的赌鬼都叫他先垫着,出去还他。

    买了好多东西,购物单正反面都写的满满当当,储物柜后来也塞的满满当当,我们是丰衣足食了。

    中午的饭菜赌鬼们都没吃,真是吃不下去,胖子严重理解,因为那天赌鬼门的饭菜都倒给他和摩的吃了,他很快乐,笑呵呵的。我诧异阿……觉得这个人不是一般人,在这里面能吃饱饭,外面老爹就是全瘫了也不心疼。都能忘了,乐呵呵的。

    打开水一天三次,早上9点和下午3点是食堂的阿伯用桶送来,一楼更衣室边上的楼梯下有个烧水器,晚上10点劳动号就拿两个长嘴茶壶,从那里打开水给我们。一次2壶,打完3城楼要跑好几趟,大冷的天气,他们打好跑到2楼,水都不热了。泡面出来都是半生熟的,吃下去不是拉肚子就是便秘。不过我们都在被窝里看电视,他们跑来跑去的,真的很辛苦。

    白天的两趟开水不好喝,是用装菜的桶装的,开水里有菜的味道。但是拿来泡面还是不错的,起码它比较烫。

    赌鬼们下午集体吃泡面,吃饱了泡面,晚上的稀饭又不吃了,恶性循环,饮食被打乱,到了睡觉前肚子饿了,又要吃泡面。谁的肚子能经得起一整天一粒米没有进,专门吃半生不熟的泡面,结果不用想,我、老郭、胖子躺在床上安心看电视的时候,他们轮流上厕所,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整个214都是喷射的声音。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看电视的时候有个光头警官,来通知胖子,说请假手续所长批了,但是上面还要通过,叫他别急,最迟明天就能走。

    我对他说如果不是很严重就别请假了,你在外面自由了3天吃了3天肉,到时候再进来那会更加痛苦。

    胖子一直在思考,纠结到他睡着,说实话后来他销假回来就后悔了,我严重怀疑他是为了他那半瘫的老爸请假的还是为了红烧肉请假的。

 


司君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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