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道菜都像赞美诗

2015-10-27 11:05:23来源:青岛全搜索 作者:
分享到:

吃了二三十年饭食,酸、甜、苦、辣、咸一一尝遍。我喜欢吃鱼虾,但对许多人见了两眼直放光的龙虾鲍鱼反倒没了兴趣,朋友说我“命贱”,吃不了好的。我湖北广水的家乡人做这道菜,选用的多是红莲藕,肉取的是土猪肋排,但我母亲喜欢用筒子骨代替排骨。

吃了二三十年饭食,酸、甜、苦、辣、咸一一尝遍。苦日子时,菜食走清简路线,偶佐以垂钓的鱼虾打打牙祭;好日子时,菜食走华丽路线,间或以新鲜时蔬调剂味蕾。人生的个中滋味也在这纷陈的油盐酱醋茶中粉墨登场。
  美好的吃食是舌头的密友,密友不必定是刎颈之交,但必是气味相投。是否对味,全在入口轻触舌头的刹那,是友是敌,一切皆明。
  美味不分贵贱。在我眼中,每道菜都应该像一首诗,菜的优劣决定了诗意深浅。我喜欢善用隐喻的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的诗,就像我喜欢食物入口后舌尖引起的那一丝微颤,被唤醒的味蕾犹如正在唱歌的石头,余味绕梁不绝。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亦即如此吧。
  很多时候,我们惦念某种美食,其实早已超脱了味觉层面,而上升为对一份情感的缅怀。与其说那饭菜的香气教人垂涎,不如说它开启了心灵深处埋藏许久的时光之门。我喜欢台湾 “饮食诗人”焦桐说的一句话:“美食是绝望时的救赎,往往能带领我们超越困境;美好的食物总是真情流露,有时温柔,有时狂野,总是渲染着青春活力。”千姿百态的美食在挑逗我们味蕾的同时,总能牵引我们摆脱悲伤与忧愁,直抵有光的所在。
  我喜欢吃鱼虾,但对许多人见了两眼直放光的龙虾鲍鱼反倒没了兴趣,朋友说我“命贱”,吃不了好的。好不好,只有自己清楚。爆炒小河虾就是我的菜。少时,家里的饭桌上有了这道菜,我和两个弟弟准会多添一碗饭,米饭就着壳薄肉嫩的野生河虾狠命往嘴里扒,饱嗝像水底里鼓出的气泡一缕缕往上蹿。用我母亲的话说,那时我们的吃相,跟恶鬼没两样。母亲做的这道爆炒小河虾,咬一口满嘴咔吱脆响。
  自己捕捞的河虾,吃着就是香嘛。夏秋时节,我和弟弟常去村脚下的小河沟捉鱼虾。先瞅准一段肥水丰腴的河沟,首尾找来石块和泥巴堵上,两个人左右各捏一端拉着网向前移动,快到头时迅猛向上一提溜,鱼虾就在网中活蹦乱跳,鲫鱼和泥鳅跳得尤为活跃。很多时候,我们常常将拦截的那一段水域用脸盘将水舀光,鱼虾在稀泥里一个劲儿腾挪跳跃,鲫鱼像梭子似的疯狂逃亡,小弟逮鱼有时像守门员,一个前扑溅起泥花无数,一骨碌爬起来,举着鱼哈哈大笑,那时的他跟野战队员抹了油彩一般,整张脸只有眼睛是雪亮放光的。那条河沟留下了我们童年无数的欢乐时光。
  迄今,教我最为震撼的一道鱼宴,是食兴凯湖大白鱼。那年去中俄边境的黑龙江密山游玩,当地的朋友把我带到一户偏僻农家,说是吃鱼,“准教你吃后忘不了。”鱼食我可是吃得多了,蒸炸煮炖,教我垂涎的真不多,我心想。距离开饭时间尚早,我就去后院转悠,只见院子正中央的一个油桶上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嘟”叫嚣得厉害,一缕特别的香气直往外钻。厨师候在一旁吸烟,“好香啊!”我问师傅煮的是什么,“兴凯湖大白鱼!”师傅一笑,说这鱼长在中俄交界的兴凯湖里,鱼肉色白如玉,搁在以前老百姓可吃不到,稀罕着呢,是献给宫里的贡品,这愈发吊足了我的胃口。
  我快按捺不住了,老往厨房那边瞅。开席了,左等右等,压轴菜清炖兴凯湖大白鱼终于上场了,我舀了一碗汤肉,鱼肉凝而不散,汤色浓醇如玉,入口后顿觉精神振奋。汤头选用兴凯湖湖水,用纯澈回甘之水来给白鱼加码提鲜,令白鱼的鲜味更臻一层境界,那是来自大自然的好滋味。朋友说它是“边寒三珍”之一味,我信了,味鲜而不淡薄,出俗尘而得真味,销魂得厉害。
  走遍大半个中国,吃了无数回莲藕排骨汤,收拾这道菜,我母亲的手艺跟那些星级酒店里的大厨比起来,毫不输阵仗。先撇开主脑的排骨不说,单说甘当这道菜品配角的藕,我们就赢了一大截。我来自莲藕之乡的湖北,湖北家宴上的一道名菜就是莲藕排骨汤,家里逢年过节或是招待贵客,这道菜都会被作为压轴的重头戏请上宴席。我湖北广水的家乡人做这道菜,选用的多是红莲藕,肉取的是土猪肋排,但我母亲喜欢用筒子骨代替排骨。单就炖汤而论,红莲藕混搭筒子骨乃绝配。炖汤的水自老井轱辘上来,葱与姜是自家菜园子里的,筒子骨先汆烫去血腥再入大砂罐,水一次性添满,炭火炖煮,待筒子骨熬出骨髓风味,再下红莲藕一起煨,起锅时再放盐和胡椒粉,佐以小香葱点缀,无需任何鸡精或味精画蛇添足“提鲜”。藕与骨髓水乳交融,整道汤品甘腴饱满,醇郁厚重。
  被减肥人士嗤之以鼻的猪油,可以说是我的心头好。旧年月里,乡下人视猪油为一宝,没钱尝荤腥,有点猪油给身子骨贴点膘,那叫阔气。现在日子好了,猪油像那晦气的苦日子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可惜了。我喜欢猪油炒时蔬,不单是怀旧,热油七八成熟,蔬菜一下锅,香味全被逼出来了,吃着,那真叫一个美。做素菜时,我喜欢用猪油,炼猪油剩下的猪油渣也常常被我用到菜蔬里,绝对是催香“灵丹”。
  很多人做菜唯恐调料不够多,喜欢矫揉造作地添加不少名堂,谓之创新,提鲜总忘不了放一勺鸡精,小到一个三口之家的饭桌,大到一家星级酒店的高级餐厅,集体矫饰!怪不得中餐总给西方留下“味精菜”的印象。我用猪油炒时蔬,提鲜用的是自制高汤冻,用筒子骨熬好汤后倒进制冰袋里,丢到冰箱冷冻,做菜时放一颗,整道素菜瞬间鲜香扑鼻,张力饱满。
  吃菜如品诗。诗的意境深远,无关恢弘的谋篇布局;菜的美味,取决于是否保存了食材的固有调性。当今,味觉的喧哗躁动实在令人沮丧,当我们的舌尖疲倦于繁复的炫技手段,返璞的清欢是否会在心底掀起一丝震耳欲聋的寂静?

【更多新闻,请下载"山东24小时"新闻客户端或订阅山东手机报】
【山东手机报订阅:移动/联通/电信用户分别发送短信SD到10658000/106558000678/106597009】

本文相关新闻
分享到:

初审编辑:

责任编辑:system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