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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可能真的找到爱情了
2002-10-29 12:00:00  来源:SRC-71
 

  采访时间:2001年12月1日
  采访方式:电话
  采访人:麓雪
  被采访人:刘沧,男,40岁,某大学教师。

  刘沧和我是神交的朋友,结识6年有余但从未见过面。得知我现在有个“心事”栏目,他打来电话说:你可以写写我。我说,你和山东有什么关系呀?他说,“我结婚三次,每次结婚都要朝拜一般地去莱州,因为我最好的朋友在莱州。这算不算与山东有关系?”
  我细想想,我和刘沧无数次的通电话中,话题局限在朋友这个主题中,而对彼此的情感生活近于一无所知。也算一绝。
  晚上7点,刘沧按时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我又结婚了,我现在挺幸福的。”我问:“那你前一次结婚是什么时候?”他不接话,又说:“这次,我可能真的找到爱情了。北原是我第三个老婆。我们是做生意时认识的,那时我还没离婚,准确地说还没有第二次离婚……”
  我不得不打断说:“你这么讲,时间关系上太乱。你要不以年表为序从头讲起?”

我的初恋

  那好就从沈兰说起,她是我的初恋,后来成了我的第一任妻子。我从小就在北京生北京长,小时候的生活有点像王朔小说描写的那样,但我没那么坏。我喜欢看书,喜欢写点什么,喜欢与年龄大的人来往。15岁时我参加了一个自发的文学社团,这个社团里有两个人因76年的“四五”运动进了监狱。我和沈兰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我在其中是小弟弟,沈兰当时是个纺织厂女工,比我大6岁,人很文静,看过很多书,很有修养。我们这个小团体每两个星期活动一次,轮流在各家聚会,由于她家和我家在一个方向住,渐渐地我们一起去,一起回。再后来,我们合坐一辆自行车。
  晚上,街上没什么人了,我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影子拉长又缩短,心里十分的宁静,到现在我还坚持在书房里用白炽灯,一坐在这样的灯光下,我仿佛又浸润在那种宁静之中。开始是她说我听,接着聚会的话题聊,毕竟她比我大,对一些事情有自己的看法,真的我从她那里学到了许多,从这个社团,具体地说从她那里培养了我对文学对人生最基本的认识。后来是我说她听,我多说的是时局政治上的事,那时聊这个是一种时髦。再后来就说的少,默默地走,她坐在后座上,想说就说,想不说就不说。
  就这样大约两年后,一个夏天的晚上我们走得很晚,快12点了,她可能是困了,一路上也没怎么啃声,我不知为何有些心猿意马的,突然自行车颠了一下,她的头挺重地碰了我的背,她轻轻地笑起来说我还真睡着了呢,我的心里突然就产生了一个念头:我想摸摸她的手。但我没敢真的去摸,我觉得我配不上她,70年代的爱情就是这样,敢想不敢动。
  这时,高考已经恢复,我的学习也得较真了,家里就开始限制我自由外出的时间。我们大约有一年多没有见面,可我对她的感觉就像疯长的草一样不可扼制地冒出来,我想要是搁在现在,像我这样怀春的少年,每天都在幻想沉思中度过,是不可能考上大学的,可我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学的中文系,那年是1979年。这下我有了资本,理直气壮地去找她。她不同意,老是说你还小呢。我一直追了她4年。现在想起来,她也不是不动心,可能是对一个小男孩没信心,要不她二十六七岁了也不找对象。
  大学毕业我被分配到了西藏日报。
  说实在的,上大学后我想在政坛上有所作为,于是先去西藏捞点政治资本,她很支持。一年后,我刚满24岁时我们结了婚。
  没想到,结婚就是矛盾的开始。那时我也很苦恼,认为结婚是恋爱的坟墓这句话真没错啊。只知一味地埋怨对方,现在想想,责任多半在我。我们两地分居不说,婚姻也不能只靠诗情画意维持,结婚时沈兰都30岁了,很想一本正经地过日子,想给我做饭给我生孩子,可我不想过早地套上枷锁,光想着玩。到西藏,照一般人的想像,肯定落后得不了,回北京甚至有人问一年洗几次澡,实际上我和西藏特别有缘,到了那里我的政治抱负就像烟消云散了一般,完全堕入了快乐的海洋。每日里三五知几会文谈诗,朋友聚会神侃海聊,就着啤酒写诗,写小说……总之,是一种特别纯粹的快乐。
  沈兰给我写信,每个星期至少三封,好像我们合着坐自行车也没有过这么多的话;请假,每年跑两趟,再后来来了半年也不走。我则完全没有做丈夫的样子,就是她在西藏,也是跟“上了发条”(沈兰语)似地玩。终于有一天,她通知我,她要去加拿大。原来她就在拉萨的大街上帮了一个加拿大人的忙,遂成此事。现在看有点天方夜谭,可80年代这种神话不在少数。
  她说出国并不是抛弃我,而是为了夫妻团聚,走“曲线救国”之路。我大为感动,半年后我也到了加拿大。我们结婚三年才过上真正的家庭生活,谁知更别扭,老是吵。到了国外,我的失落感特别强,感到为婚姻放弃了喜欢的工作,付出了重大代价,所以动不动就挂在嘴上,把在国外的种种不如意皆归于此。你想这还有法过吗?团聚了半年,在洋人的操办下离了婚。

第二个妻子是加拿大人

  我的第二个老婆中文名字叫二妞,是我给起的,她是个地道的加拿大人,比我大2岁。不能说长得多么美,是比较纯净的那种感觉。
  我在加拿大没念什么书,也没什么正经工作,一直靠沈兰工作生活。沈兰走时给我留了200美元,我就靠这200美元,开了个公司,想利用我母亲在机械部门工作关系,搞机场设备进口。可以说二妞给我带来了财运,我住在加拿大的法语区,不懂语言生活困难还不是很大,但做生意可就太难了。二妞是我招聘来的,她懂4种语言,有了她我简直如虎添翼 。
  二妞是在我人生最低谷时进入我的生活的,我对她充满了感激。公司生意可以用兴旺发达四个字来形容,我和二妞顺理成章地结了婚。为了公司更好地运转,1994年我们把公司迁到了北京。
  我和二妞结婚10年,有两个孩子。但说实在的,也许是两种文化的原因,我和二妞始终没有心灵碰撞的感觉。二妞人很好,她绝不会大喊大叫的,但非同一般地固执。她可一般中国女孩子不太一样,她不会守着你絮叨,多半是在听,我们之间的对话都很简单。她要答应了的事,她会不折不扣地做,同样地她要求你也要这样,执行允诺不走样,稍微走样她就生气,一生起气可以十几天不和你说话,最长的一次我们半年没说话。你很难想像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别看二妞嫁给我10年,但对中国饭绝不苟同,在国外时还好说,咱在人家的地盘上,得迁就人家,但在北京她也绝不吃中餐。所以我家经常是我吃我的饺子,她带着孩子吃西餐。
  因为我的生意离不开我母亲,别看我这是所谓的外资企业,但是个很典型的家族公司,我哥我表弟都是其中一员,特别是在国内拿大主意得听我母亲的。二妞对此十分反感,最终她退出了公司另找了个教书的工作。由此她也不接受我孝敬母亲的方式,她对孝敬就要放弃自已的权益不理解,她会小声地说WHY?我发现这个词就是她要陷于沉默的先兆。我们老是为了这个有矛盾。离婚前夕,她就是在街上看见我母亲也不打招呼。
  到了这个程度我还没想到离婚,你想我都结两次婚了,我还是想尽量别闹到那一步。离婚的起因是个很小的事,一天中午我在吃面条,吃得唏哩胡噜地响,这是二妞最反感的作派,她突然哭起来,下午就找了个加拿大的律师找我谈离婚的事。
  我不是没挽救,我表示要退出公司,跟她回加拿大,但二妞的执着真的能生死肉骨。我们又是在洋人的操办下于1998年离了婚。
  尽管没感觉,但10年的共同生活也非同小可,特别是二妞带走了我的两个孩子。我整个人都干枯了,有一阵子真的是不想活了。

没想到,今年我又结婚了

  我身家百万,人在壮年,再走一步应该说易如反掌。可我有种心灰意懒的感觉,什么都没意思。
  二妞走后,我不顾母亲的强烈反对,真的退出了公司,也找了个教书的工作,每天里的生活按部就班,周末,就找三五个朋友到郊外去玩,就好像又回到了西藏,每年最盼望的事是二妞带着孩子来北京过圣诞节,但不可否认的是心里再也没有在西藏时的那种纯粹的快乐了。
  我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没想到,今年我又结婚了。
  我是在1995年认识北原的,她是江西人,比我小7岁,大学毕业后先是在某部下属的一个公司工作,后有了自己的公司。不过我们可不是什么婚外恋,那时她有男朋友。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有些烈性,做事干脆利落。我反正没想过要和北原建立恋爱关系,虽说认识很久了,从没有过这种想法。经朋友介绍,我们的关系从普通朋友变成了“谈对象”。
  我和北原“谈对象”中很被动,老是表现出一种无可无不可的状态,人很颓唐,北原总是说:“你呀,太缺乏水份了。”然后,她就开始对我进行“灌水”,或者我们去打乒乓球,要不去看电影,反正去干点积极的事,这样的活动被北原叫做“灌水”,她老说:“你就是我浇灌出来的老树新枝”。我和北原的恋爱波澜不惊,可能爱情就是在反复的“灌水”中滋长出来的。
  “你为什么用了‘可能’这个词呢?”我问。
  40岁时的爱情追求与20岁时的肯定不一样。20岁的人好把海枯石烂一类的词说来说去,好把爱情说得山响。40岁的人重视的是能相濡以沫,也就是伴儿的感觉。这个“伴儿”是生活方式上的,是价值观上的,是认识上的,是性上的,也是灵魂上的。
  回想20年来的经历,我一直是在“漂”。前10年挣“诗”,后10年挣钱。跟北原谈恋爱后,我有一种到站了,到家了的感觉。整个谈的过程我很被动,但说实在的,结婚是我提出来的,我一说结婚,北原就哭了,我也哭了。婚姻对我从未有过的如此迫切。
  我现在对生活又有了一种兴致勃勃的感觉。这一切是与北原交往中不知不觉发生的,想一想,我教书现在快两年了,不仅没放弃而是越来越喜欢,反正每天总是充满了想法,这部分下次要这样讲,那部分还要加些什么内容。应该承认这样的状态是北原给我的。
  但毕竟我们在一起才三年,爱情要经得起时间的消磨。在最平淡乏味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爱,才是真金般的爱。所以我说,这一次,可能我真的找到爱情了。也许到我们都老了的时候,再说这样的话就有份量了。
  我渴望有爱的婚姻,但20岁时在我还不知道我要的爱情是什么时,就与我碰上的第一个女人结婚了。我承认,我没有认真地考虑过沈兰和二妞要的爱情是什么,而我想要的也没有告诉她们,我们对彼此都造成了伤害。我们都是好人,但却没有好的婚姻。
  我希望这次不同,尽管我已经40岁了,我还想为爱情好好地付出我的努力。
  我说,你要用一生来证明一个爱情?
  他说:你这样说也行。

  麓雪的话:我常对某部电影的一个镜头记忆深刻:空荡荡的街,微寒的天气,沿着地面袭起的风卷动着落叶。昏黄的街灯好像快要熄灭的样子,树着领子的行人正匆匆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紧走着,走进家门把这个城市的昏黄关到身后……
  这是人生中最寻常的一刻。城市的街头是繁华而孤独的,落叶纷飞的姿态却是那么的从容不迫,这寻常的景致后面有多少故事可以诉说?……人的一生充满了寻找与等待,把你的寻找与等待告诉我,放下心中的包袱,好继续前面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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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yangs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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