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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人:麓雪 被采访人:陈丽 23岁 公司职员 采访时间:2002年10月25日19:30——20:30 她穿一件白色的上衣,站在寒风中,1米65的身材显得很单薄;憔悴的脸上,那凄婉的一笑,让我感到她的无助和悲伤。果然,落座之后,尚未开口,泪水已沿着她的脸颊静静地流下,无声的泪让人有些心疼…… 她把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还算秀气的小伙子),几乎哽咽着说:“麓雪,如果再找不到他,我就崩溃了,5个多月了,因为我的错,他从我和他的亲人的生活中消失了,但愿他能听见我的忏悔,但愿这样的忏悔能让更多的年轻人懂得珍惜。” 我们的谈话只进行了一个小时,因为当天晚上她还要去烟台出差,临走她把一本厚厚的日记本交给我,那里记录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在100多个日日夜夜里的忏悔和相思…… 相遇容易相处难 1999年,我从青岛的一所中专学校毕业之后,一个人来到济南。一个中专毕业生要在这个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里寻一份工作,真的很不易。我从报纸上注意着每一个招聘的机会,终于有一天,我参加了一家驻济外地公司招聘推销员的面试。考试的人很多,在我前面的是一个个子有1米75左右的男孩,等他考完,轮到我时,不知为什么,我有些忐忑不安。我下意识地回头看那位刚刚考完正往外走的男孩,没想到此时已走到门口的他,也回过头来,我看见了他那善良的微笑,竟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等我走出考场,看到他还站在那里,对着我很友好地笑着,问我感觉考得怎么样。交谈中我知道他是职业中专毕业的,家在泰安,也是和我一样,怀着对大都市的向往,一个人来济南谋生活。 我们就这样相识了,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成了要好的同事和朋友。很多时候,我们一起出差,一起下班,一起逛街,我明显感觉到他对我的特别关心。说真的,虽然他是个不错的人,性格很外向,也有很多的朋友,但我一直是个心气很高的女孩,上学时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因为父母的强烈反对终止了,所以我一时还做不到把心中一分特殊的感情给他。直到有一天,他在我面前哭了,一个大男人,为了对自己心爱的女孩表达一分感情,流泪了,真的,当时我真得很感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一起租了房子,2000年秋天,按照我们老家的习惯,我们定了亲。三年来,他真得对我很好,每年过春节,他都是年前把我送回德州老家,年初三再接我回济南。我夏天容易中暑,回到我们租的房子里,他先把我扶到床上,帮我脱掉鞋子,拧一块凉毛巾敷到我的脑门儿,然后就忙活着做饭。有一段时间我也感到自己很满足,毕竟在茫茫人海中,在城市的竞争和冷漠里,有一个这么诚心诚意待你的人,也是很惬意的。我接受了他对我的爱情,却没有回报给他同样的爱情。虽然也心疼他,也知道把饭给他做好,但我真得从来没有真正地尊重过他。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的工作总是在跳来跳去的状态,不稳定而且收入也时好时坏。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我的脾气变得很坏,是不满意他还是不满意我们的生活状态?反正我经常打他,捶他,完了就自己哭。有时他在公司喝醉了酒,回来我就打他,他说:“丽儿,我最爱的是你”。他从来不还手,还哄我,说:“你打我不要紧,别抓我,到公司人家老问。” 就这样,在他的宽容、我的任性中,我们相处了三年。 分别容易相见难 2001年,他去了一家空调公司,我也到了一家工作比较稳定的公司,生活相对安定了,他们家把我们结婚的被子也做好了。可没想到,因为我的任性、刁蛮,把我们拥有的幸福全部毁掉了。 今年5月16日晚,我们两个吃过晚饭,我对他说我要参加成人高考,他马上很高兴地说:“好啊,你就是上脱产的,我也喜欢,我供你上。”我很不屑地说:“你还供我呢,能养活你自己就不错了。”我让他先帮我借些钱出差,他答应着出去了,回来对我说:“对不起,我没给你借着,明天从存折上取吧。”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恼羞成怒,竟让他跪下,而且一跪就是十几分钟啊!我躺在床上,他跪在地下,他说:“你让我上床吧,我怎么也是个男人啊!”我知道我羞辱了他,可我神经质地不能控制自己。我让他上床,可是我却又说:“你活着干吗?又挣不来钱。”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活着就是要照顾你,我生下来就是为照顾你的。”(陈丽说到这里,泪像成串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当天晚上,我们和好了,早上醒来,他拥着我亲吻着,迟迟不肯去上班。那天正巧我不上班,我问他中午还回不回来,他说回来的,可谁知,这一走,他就5个多月杳无音讯。 那天早上9点钟,我起床到市场上买了菜,然后给他打手机,手机关着。电话打到公司,公司没见人。晚上我包了水饺,还是不见人。电话打到他泰安的父母家,父母也没见人。我慌了,连忙翻看他的东西,发现他只带了他的毕业证,一身西装,还有100元钱。而且从他的一个朋友那里我得知,就在那天的下午5点钟左右,他还在朋友处,朋友留他吃饭,他还对人家说我还在家等他,而我竟再也没有等回他。 那天下着不小的雨,他夹着他的包,拿着一把白绿相间的雨伞,无论是我还是下午他去见的那位朋友,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可他却真得就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痛悔中的牵念 人往往在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可一旦失去了就跌进了后悔的深渊。这5个月来,我就在这样的深渊中苦苦挣扎着,真得好苦好苦。我和他的家人找遍了所有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可是每一次我们都是失望而归。和他在一起时,感觉时间过得真快,甚至埋怨他耽误了我的时间,可他走后,我一个人过的每一天都是漫长的。现在白天我强打精神上班,晚上我一个人在租来的房子里等到12点,每天晚上午夜的钟声响起,我带着思念和绝望的泪水入睡,梦里是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的他的背影。 今年7月26日,我去青岛找他,但不见他的踪影,我一个人在海边坐了7天,当时我真想跳下去,但我想起了养育自己的爹娘,想起了他的父母,想起如果哪一天他回来了,他怎么办?我拒绝了死亡的解脱,选择了痛苦、忏悔中的等待。 我们也担心过他的安全,是被坏人伤了?是车祸?还是像他以前曾经说过的要出去挣钱给我惊喜?我相信他不会自杀,因为他为人一直很正直、乐观。可是他去了哪儿?那种生死未卜的牵念,那种失去后的痛悔,真得折磨人,折磨得我也快崩溃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果没有让他伤心的事情,如果他没有遇上意外,他怎么可能这样让我和他的家人操心啊!今年十月一,我到他家去,他的母亲因为担心他,几乎天天流着泪祈祷。那天晚上,他的妈妈跪在床的那一头祈祷着流泪,我在床的这一头忏悔着流泪。他不知道从他走了后,我们为他流了多少泪?如果他能知道,他曾经爱的人,如今因为他的突然消失,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时,假若他还在这个世上,他怎能无动于衷? 现在我除了耐心地等待,再无其它办法了,我正在为自己曾经的错误而付出代价,因为我为了自己从来没考虑过他的感觉;我拥有过一分真情,却不懂得珍惜,今天的痛苦也是咎由自取了,我愿意无怨地等待,直到他回来…… 我曾经因为向往一分浪漫而富裕的爱情而忽略了眼前的一分真情,现在我才知道,一个人拥有一个疼自己、爱自己的人,就是最大的财富;一个人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过日子,就是最大的浪漫。而现在,我已经不在乎我是否还能够拥有这样的财富和浪漫,只要让我知道他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陈丽日记摘抄:1:武,你曾经那么爱你的父母,你曾经那么记挂我,为什么这5个多月来,你就忍心把我们置于这样残酷的牵挂、担心中?记得我每次出差,你都是到火车站来接我,不管黑夜白昼,不管刮风下雨。昨夜,秋雨中我一个人提着箱子走出车站时,多么希望你就站在那里对我笑。我站在雨中,脸上流下的不知是泪还是冷雨,反正寒冷和痛苦是一样的,只要没有你在身边…… 2:武,已经记不得这是我度过的第几个不眠之夜了,地上一地的报纸,那是我翻阅之后绝望地扔掉的。每个晚上,我就这样抱着报纸,查看着所有消息,我希望从中能获取一点你的消息,没有!外面瑟瑟秋风,我一个人独守着我们两人曾经共有的空间,想起了我曾经的任性对你的伤害,想起了你那分让我今天后悔不已的真情……你不知道你的亲人有多挂念你?此时我有多么在乎你?回来吧,你是否听得见我用生命的呼唤?) 后 记 一个青春的故事,一段感伤的爱情。出走与忏悔,在文学作品中已经显得有点俗套,但当一个纤弱的女孩,将她真实的泪和痛诉说给我时,我的心被触动了!两个从异乡来到都市追求新生活的年轻人,在生存的压力中,努力找寻着一分可以慰藉心灵的情爱……拥有过,失去过,但愿他们的痛苦会消失在我们为她的祝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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