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前,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女大学生,怀着事业的梦想和爱的憧憬,踏上了人生新的旅途;没想到,生命之帆未曾扬起,她却在瞬间失去了至亲和真爱。祸不单行,在崩溃、抑郁中她又遭遇车祸,一个事业成功的中年男人因此走入了她的生活,她生活的道路也由此改变.....
了解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了解一个人群需要多长时间?在这个静谧的午后,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很温暖地抚摸着我,我在打开读者朋友们写来的一封封电子邮件,在解读着一颗颗或缠绵或躁动或苦恼或困顿或绝望的心......忽然间有了一种牵挂———这是怎样的一个生命群体?为什么鲜活的生命里跃动着那么多的无奈和悲哀?爱从来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几乎每一个男人和女人,都曾经在爱情中甜蜜过,失望过,幸福过,也遗憾过,就像天有阴晴,月有圆缺,为什么不能用一种平和豁达,来面对我们生命中的这些必然呢?低头看自己,眼前的一点小事就是你的整个世界;抬头看蓝天,那点小事就只是你生命银河中的一颗带泪的小流星......真的很想对你说:会过去的,极度的痛苦和极度的欢乐都没有永恒!
被采访人:李凝(化名) 28岁
某房地产公司副总经理采访人:麓雪
采访时间:2002年5月20日下午5:00———7:00
去年春日听来的故事为什么拖到严冬才写出?因为倾诉者在找我谈话之后不久,就后悔不该把自己生命的经历告诉我,同时请求我不要在读者群如此之广的晚报登出。但前不久她从深圳打电话给我,说她已经了结了在济南的所有业务去深圳生活了,希望我的文章能在春节前刊登,算是对逝去的人的悼念,只是她还是要求我隐去所有真实的名字。
我尊重了她的意见,凭记忆整理出了自“麓雪热线”开通以来,让我最为心动的一个故事......
失去至亲和真爱
如果有命运,我绝对不是个幸运的女孩,因为在花样的年华中,印入我心灵中最深刻的就是一次次失去的痛苦。读高一时,我的父亲患肝癌去世,妈妈不高的工资要供应我和弟弟两个中学生,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我报考了师范大学英语系。我升入大四那年,弟弟考入了清华大学。
那个暑假,是我们家自爸爸去世之后最快乐的日子,弟弟在憧憬着他的大学生活,我在准备着我的毕业实习,而且我给妈妈带来了我的男朋友涛,他比我高两级,已考上北师大的研究生,从妈妈发自内心的笑里,我知道妈妈已经认可了我们的爱情。
毕业了,虽然我也报考了北师大的研究生,但总分差两分,只好分配到济南的一所专科院校任教师,准备来年再战。涛和我约定:等我考上研究生,我们就结婚。1994年10月底,正是我准备再次考研的关键时刻,一个电报把我打蒙了:妈妈开会时突然晕倒在地,大面积脑出血。我火速赶回老家,那一天,我几乎把一生的愿都在心里许尽了,只要能挽回妈妈的生命,我愿意用属于我的一切去换取。手术后的四十多个日夜,守护在妈妈身边的我,日夜握着妈妈的手,不敢松开,生怕松开的刹那间,妈妈会离我远去。可是无论我把妈妈的手握得多么紧,她还是在一步一步向那个世界走去,我拽也拽不住......
我料理了妈妈的后事,感觉真的崩溃了。离开家的前夜,我一个人在家里整理着妈妈的遗物,抚摸着妈妈为我做“新娘”准备的红红绿绿的缎被,犹如万箭穿心。到了北京,我直奔北师大,我渴望趴在涛温暖的怀中,卸去我这四十多天来的痛苦;希望在他那里我的情绪能平静下来,他和我一起在弟弟面前装得像没有发生什么一样,而不要影响弟弟的学习,这是妈妈的遗愿......
可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夜,站在我面前的涛,却对我说:“我对不起你。我已经准备订婚了,她是我导师的女儿。假如我有100万,假如我不需要依靠别人的力量去创业,我会一生拥有你。可是,来到北京我才明白,生存的竞争真的很无情啊!她的父亲能送我出国,你骂我,瞧不起我,我都认了,今生欠你的,我来世还。”
看着涛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感到心痛。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放了他,我平静地擦了擦眼泪,说一句“祝福你”,就连夜登上了回济南的火车,我不敢见弟弟,因为在惟一的亲人面前,我的所有的支撑会崩溃,我不能影响弟弟。至今涛不知道,当时的我藏起了心中怎样的痛离他而去;那一夜旅途,又有多少眼泪浸泡了我在失去中痛不欲生的心......
车祸中我和他相识
我没有参加研究生的考试,因为从北京回到济南,我发起了高烧,大病一场,好友守着我,生怕我发生什么意外,直到弟弟考完试。弟弟知道了一切,要找涛说个清楚,我制止了他......
放暑假了,我一个人在学校的那间13平方米的单身宿舍里,咀嚼、回忆着这不到半年里发生的一切,流不完的泪啊,像是泪囊被捅破了,人也流扁了,没有了一点生气和活力。
那个没有一丝风的闷热的下午,我骑着自行车,晕晕地行走在济南的经十路上,好像就是瞬间,我被一辆飞驰的轿车撞了,醒来时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我的头疼得要裂开,腿好像也不是我自己的了。我看见吊瓶就挂在我的床头,一个20多岁的男人虎着脸,站在我的床前,见我醒来,几乎是抑制不住地愤怒吼道:“你不要命了?怎么就往我车上撞?”这时,一个看上去40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制止了愤怒的年轻人,很和善地探过头来对我说:“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别骂她了,醒过来就好,你家在哪里?怎么和你的家人联系?”这一问,我一下子清醒了:过马路时我在流泪啊,满脑子是妈妈和涛的影子啊,我根本没有注意红绿灯。这时,我突然感到很无助。我说:“我没有家,只有一个弟弟......”等他听完了我的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对那个吼我的年轻人说:“小张,快去办住院手续,跟王大夫说要最好的治疗方案。”然后嘱咐我安心养病就走了。
没多久,学校的领导和我的好友就赶来了,是那个和善的中年男人接他们一起来的,这时我知道他姓林,是济南一家家电公司的老板。他们在劝慰中告诉了我真相:我的右腿粉碎性骨折,需要做手术。
住院的日子里,除了手术那天林总来看过我,其他的日子都是司机小张来看我,还有一次是小张陪一个中年女人来看我,那女人看上去很柔弱,说话都有点气短,她对我说:“克亮一直出差,走时反复嘱咐我,身体好些了,一定去看看小李,她在济南没个亲人,你就把她当妹妹看待。”这时我才知道,她叫孟云,是林总的妻子,多年来一直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她很无力但很亲近的笑里,我感觉我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姐姐,在喊声“大姐”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像涌进了一股热流。很久很久我的心里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出院后,我和林总一家,包括司机小张成了好朋友,在济南这个数百万人口的城市里,因为林总一家的友情,我不再孤独和流泪。
车祸让我们失去他
两年之后,我考上了研究生,读书的3年里,林总经常抽时间来看我,塞给我一些零用钱。时间久了,在紧张的学习之余,我的心多了一分期待,盼着他的身影能经常出现在我的宿舍门口。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细流一样慢慢地流向了我的心田,有点甜蜜,有点恐慌,还有些负罪感......
1999年,我到了林总的房地产公司工作,孟云把我当成亲姐妹,我压抑下自己的那分感情,从生活上照顾着孟云,在工作上辅佐着林总。2000年8月,林总要到上海和一个外商谈一个项目,需要一个翻译,我的英语专业和熟悉的业务,使我成了最佳人选。这是我毕业以来第一次和林总一起单独出差,项目谈完之后,林总很高兴,晚上我们一起到黄浦江边。那天晚上是我和林总谈起了孟云的病,他叹了口气对我说:“人生总是有遗憾,当初和孟云结婚时,也知道她不能生孩子,她为这件事情有时难过我还劝慰她,可说真的,不知为什么,人到中年,我也经常有这种遗憾。”说完又补一句:“你可不要对孟云说啊。”
回到宾馆,林总的话让我辗转难以入睡。以前我感动于他对孟云的爱情和忠诚,但不知道乐观的他心中还有一分这样的遗憾,就在那个晚上,我做出了今生最大胆、最让我自责的选择————我一个人敲开了林总的门,对他诉说了我压抑已久的感情。我说:“我不想和孟云姐分享你的爱,只是让我替孟云姐弥补你的遗憾。”他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摆着手说:“不,不,不,我不能害你,也不能伤孟云。”但那晚的我像着了魔,非要完成自己心中的愿望,我流着泪跪在了林总的面前,他扶起我来,把我揽到了怀里。在这个中国最开放的城市里,两个曾恪守道德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我已经无悔了。
回到济南,有好长时间我不能面对孟云,因为内疚,因为恐慌。一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了,我惊喜,但不想告诉任何人,因为当我在上海迈出那一步时,我已经决定了:只要有结果,我就会离开济南。很快,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理由是我要去深圳结婚了,当然工作也会在深圳。林总没说话,在上面签了字,而我看得出,“林克亮”3个字写得那样狠,也那样复杂。临走时,我去看了孟云,给她买了一套最漂亮的睡衣和法国化妆品。她直埋怨我有了男朋友还瞒着她,但还是为我高兴。
去深圳之后,我应聘到了一所中学做英语教师,平静的日子中,总觉得肚子里的生命连着我生命的希望在成长。
2001年春节前夕,我接到了司机小张的电话,电话里的小张早已泣不成声:“快回济南,林总出事了,孟云住进了医院......”我没有听完电话,带着近6个月的身孕,搭车去了机场,以最快的速度飞回了济南。
当我从机场赶到林总家,我眼前一黑,那些花圈告诉我,我生命中的黑暗再次来临了。车祸,又是车祸!很少自己开车的林总那天自己开车去会一朋友,为了躲闪一辆斜冲过来的摩托车,他一打把,和一辆大卡车相撞。走时留下一句话:让李凝回来,照顾孟云。我在想:“难道这就是命?让我和他在车祸中相识,又让我们在车祸中分离?”
我对孟云说:“这是咱们俩的孩子,他(她)的父亲也是因为车祸走了。”孟云大瞪着眼睛,然后和我相拥而泣。真的,在这样多舛的命运中,我已经不能用道德的尺度去衡量我和林总、和孟云之间发生的一切。如果我曾经的道德突破,是对孟云的伤害,那今天的悲剧中,我却对自己那一刻的举动有了一丝欣慰:还有什么比一个生命的存在和延续更重要?
后 记
半年多过去了,我的眼前仍然那样清晰地记得当时李凝的那分平静。她握着我的手跟我说“再见”,我感觉她的手是冰凉的。她的笑有些凄凉,我知道她的心里有着怎样的忧伤。今天再提笔,我只能对远方的她说:“只要生命在,就会不断地有新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