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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战友那些让人发烫的痴情话不由自主地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借用韩国电视剧里的说法，我完全没想到“娘家文化”与“婆家文化”是如此的对立，如此的难以融合……
采访人：麓雪被采访人：林铃，女，４５岁
采访时间：２００３年２月１８日
爱情的力量很有限
我在接听林铃电话时，就免不了想像林铃的样子：经济上富足，人到中年，很干练但很克制，说起话来善解人意，因为她干部家庭出身，现任一个大单位里的办公室副主任。我说，你可以不透露自己的身份。她说，不，我要给你信任，我需要信任。
真面对她时，我发现林铃与我的想像还是有差距的，比如她的手，青筋毕露，指甲秃秃的，干燥得简直就是粗糙。这双手很难与她的脸组合成一个人，一个应该是养尊处优的女人。
她说，看了《偶尔，我还是会想起他》之后，我整整哭了一个下午。里面一个小伙子的一句话，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告诉你麓雪，当年也曾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但我只是从环境上考虑，我与这钻石般的艳遇真的是擦肩而过呀。
几句话谈下来，我从她的表情看到了她高雅之下的焦躁。
王子与公主的童话
我出身高级干部家庭，小时候小轿车还很罕见时，我出门就车接车送的。我父亲比我母亲大好多，对我母亲相当宠让，因此他们的婚姻很美满。我的生活环境很纯净，每天看到的都是美好，都是正大光明。
中学毕业后，我参军当了通信兵，在部队经人介绍我与前夫相识。在所有的人看来，我俩是再合适不过了。我父亲是书记，他爸爸是局长，我长得秀丽，他相貌英俊，都是根红苗正有前途的人。我们彼此没有反感，从不吵架。由于我在部队，所以我们的见面十分有规律，认识时间不长，就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见面的内容也千篇一律，比如看电影，有什么看什么，比如逛公园，都是在同一个公园，线路也差不多。他讲他单位里的事，我讲我部队的事，没有交叉点，但当时我俩都没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也许青春掩盖了些许不和谐的音符。
复员后我回到了前夫所在的城市，在公公的安排下，进了一个人人羡慕的单位坐进了办公室。我和前夫顺理成章地结了婚，生活就这样阳光灿烂地在我的眼前展开，就如所有童话的结尾：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前夫并不是一个公子哥儿，他确实很努力。在单位里，他从一名普通工人开始做起，与任何普通的工人一样手抬肩扛的，一步步地做到了副科长，奇怪的是，在这个位置上再也没有动。也许是他太缺少耐心了，于是，借助父母的关系，他换到一个政府部门。好了，这里的气候太适合他了，他关心政治，对这里每一点每一滴的变化都有着天然的领悟力，回到家里他最津津乐道的是谁是谁的人，谁和谁不和，谁比谁棋高一着，谁的后台最硬……可我对这一切完全不感兴趣，别说我对他单位里的人一点也不熟，就是认识，我听着这样的话题也会打哈欠的。我喜欢文学，喜欢看电影，陪剧中的人一起流眼泪，喜欢小情小调的事物，喜欢音乐，喜欢精美的摆设，但他不喜欢。其实，我并不觉得夫妻的恩爱与爱好有密切的关系，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公平地说，他身上具备着很多当官的要素，比如对局面的宏观把握，对突变的处变不惊，比如擅长分析，口才好，人缘好，再比如背景，惟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学历。他到了新单位后，勤奋努力，十分投入，也很快得到了提拔，成了单位里最年轻的处长，但这远不是他的人生目标。他又一次停在了“处长”上，前前后后转了好几个处，没能往前再走一步。
对他最大的刺激是他原来的部下变成了同级的同事，进而成了他的上司。而我对他的心事理解得没有这么严重，我倒觉得已经是处长了，够不错了，用得着痛不欲生吗？我还以为他是当官没当过自己的父亲而没面子呢。此时，我只是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而已，没和他深谈，就是谈，恐怕我也谈不出什么。恰好，我又外出开会一个星期。回到家那天，用钥匙打开门，只看见他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我当时都傻了，以为自己闯入了某个剧情。
我要离婚。他解释：一、这个人不是胡作非为的女人，也是个干部，非常理解他，而这是我没能给他的，不过，他并没打算娶她，只是情有所动；二、那天两个人都喝了酒，所以把持不住……我打断他的话，说我对这个女人是什么人没兴趣，我只知道你背叛了我，我要离婚。他不耐烦地说，我都认错了，你还要怎么的？一副少爷派头。我父母都气得不行，要报复他还是容易的，以我父亲当初的地位，起码他最最在意的仕途恐怕就得终止了。但我不愿意这样做，他害我，不等于我得害他。
王子和公主的童话就这样结束了。
放弃了至真的爱
离婚后，我搬回了父母家。不久，我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是我在部队时的战友，也转业回来了。当年在部队时，由于我们来自一个地方，自然来往要多些，但仅限于此。那天，我们一直在回忆往事，谈得挺开心。后来的一段时间，他常常给我打电话，都有非打不可的理由，比如某战友来访，比如问一件往事的细节，再不就是说说头天的电视节目，等等。我也没觉出有什么不正常，还为在落魄时期有个人分散分散心情感到挺好。
又不久，我接待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她自我介绍说是我战友的妻子。她一上来就说，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家。我莫名其妙，继而有些生气，我碍着你家什么了？说了半天我明白了，战友在部队时就一直在暗恋我，由于觉得高不可攀，所以从未敢把这种念头暴露一丝一毫，我结婚后他很绝望，准备独身一辈子。倒是经人介绍认识了妻子后，被追得无处躲藏，不得已把这段心事讲了出来，这下子反倒把对方感动了，非他不嫁。听说我离婚后，他开始在家里茶饭不思，动不动就唉声叹气，他妻子十分紧张，特别是发现丈夫已经跟我联系过了，不得不出此下策。我真是哭笑不得。
然而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战友那些让人发烫的痴情话不由自主地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这些话即使是我与前夫热恋时，也没有听到过的。不由得细细回忆当时在部队相处的时光，好像他从未和我开过玩笑，不像其他的男兵；对了，也送小礼物什么的，探家时还到我家里来过。可供回忆的内容不多，但变得很温馨很温馨。我悟出他不时的电话、联系是在不动声色的关心啊，一想到此，不免让我心有所动。
后面的那段时间，我像被两个人夹击，一个不停地关心，一个不停地苦求。很显然，战友妻子的所为战友毫无所知。我被他妻子保护家庭的良苦用心深深打动，我的家就是被迫拆散的，我太能体味她的痛苦了。哪怕是以爱情的名义，我也不能扮演这样损人利己的角色。
我开始接受别人的介绍，现在的丈夫不是第一个见面的就是第二个见面的，很快我们就登记结婚了。让我接受得如此迅速的主要原因是，除各方面条件相当，他还是初婚。
战友听说后，破天荒地约我吃饭，我也想借此机会解释一下———我这样做是为了他好。席间，他不停地抽烟，不停地喝茶，不停地叹气。我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到现在都已经很模糊了，我只记得，他涨红了脸瞪着眼问我：“你这么急着结婚干吗？”不等我回答，又说：“下辈子！下辈子你一定别急着结婚，我要娶你！”说完仰天长叹，双泪长流。
比鸡肋还不如的二婚
我和丈夫是在我家结的婚，并且就住在家里，他家在另一个城市。婚后，我们相处得不错，慢慢我们有了感情，我很感激他。结婚一年有余，因公公身体状况恶化，丈夫家里提出要丈夫调回去，我心想这有何不可，反正都是在城市。
到此为止，我对社会上的人情世故了解得还非常有限，我根本没想过还要去了解丈夫的背景。
刚调回去时，单位里没有房子，我们挤在婆家住。一家人都没个好脸，别说笑脸相迎了，我就纳闷，不是他们强烈要求我们回去吗？后来，我明白了，婆婆还有小姑子是要我们回来侍候公公的。
在社会地位、经济状况还有人员构成上，他家与我家有重大区别，我还是有思想准备的。我想，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做得好，一定会和婆家的人和睦相处，更何况我总能得到丈夫的理解、支持与爱呢。然而我错了。我买菜、做饭、洗衣服、为公公端茶送饭，什么活都干，但这一切被婆婆一家人视为理所应当。你看看我的手，十几年的操劳什么样的保养能够保养得住！
让我最不理解的是我连丈夫的感激都得不到。我干得越是多，与丈夫的距离越远，特别是我把单位分给我的房子让给了准备结婚的小姑子后，丈夫更是对我有意见。荒唐滑稽的是小姑子也不感激我，自己有了房子后，把我的房子租出去挣钱，而我却变成了一个无房户。
时至今日，我明白了：一是丈夫对我痛快地答应与他一个毫无背景的人结婚，本就心存疑虑；二是我能如此付出更让他不明白了，他有何德何能使我如此为他付出？三是他本以为和我结婚能沾上我的光，过上超越一般市民的生活，但我却使他回归得更彻底……
借用韩国电视剧里的说法，我完全没想到“娘家文化”与“婆家文化”是如此的对立，如此的难以融合。现在在家里，我比在单位里说的话要少得多。说了，也没有人理你，孩子都嫌你唠叨。我已经从一个大家闺秀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忙忙碌碌的小妇人。我不是说大家闺秀不能操劳，而是我的勤劳，我的善良并没有使我过上让我感到幸福的生活，这让我太失落了。
时至今日，我又想到另一方面：如果当初我也能像战友的妻子一样再争取一下，再给前夫一个机会，人生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如果，我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接受了战友的追求，人生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这两天，我在报纸上看到巩俐说，在爱情中互相尊重和付出是最重要的，这种付出是不要求索取的，不管是和家人、朋友还是爱人，如果你的付出是要求回报的话，那将会有很多问题出现，如果你认准了这条路走下去，爱会很长久。是这样吗？怎么我经历的全不是这么回事呢？
我老在各种文艺作品里看到，爱情的力量能使天翻地覆，能生死肉骨。实际上呢？我越是付出，生活却越是窝囊。
后记
也是巩俐说的，“周渔对爱情非常执着，敢于寻找，也敢于放弃。对我来说，这是我的一个梦想，其实也是所有女人对于爱情的梦想，只不过我做不到。”林铃也做不到。很多人都做不到。
母爱是女人的天性，而男人则无。林铃碰上了两个内心冷漠的人，她自认为可以靠爱情与温柔改造内心冷漠的人。其实，婚姻和爱情可以帮助一个外表平平的人变得有风度，而无法真正改变一个人的性情。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这话绝对是一种误导。更多的时候，爱情实在是无助而且脆弱的。即便对于深爱着的情侣来说，爱情的改造力也是十分有限的，只能起到短暂的影响作用。”这段话，我是从网上看到的。
这是一个无法穷尽的话题——男人和女人的故事，爱与不爱产生的愉悦和烦恼。这是一个很累的话题，但我选择了它，用自己的人生积淀，去体验和记录他人的故事，因为我想从爱这种人类最美的语言中，探讨男人和女人在性别关系中，所遭遇的种种文化与精神的制约。我听到了，您看到了，在这个过程中，其实我们灵魂深处的祈盼是一样的——让一束最灿烂的爱的阳光温暖我们的生活，让我们生命的旅程回响着舒畅、明朗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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