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访对象:刘芳,女,38岁采访时间:4月15日 采访人:麓雪 她不肯长谈,说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但还是她,一谈就谈了四十分钟。她的叙述很简练,所以把一段情感矛盾讲清楚后,当真只用了十分钟。大多数时间,我们都纠缠在———她到底该怎么办? 当听到我建议她要当机立断时,我听得出来,她有些失望:记者还这么不开放! 不过,谈到后来,她被自己描绘的图景也吓了一跳:众叛亲离,身败名裂,麻烦不断……我说,你说的都还是你的想象,现在并没那么严重。她又返过神来:我们又没有实质性的接触,我们不会继续往前走的。 我知道,刘芳是想从我这里得到鼓励,但我说,我不太相信男女之间能够无话不谈,可又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男女之间真能做到这种点到为止的境界吗?况且,既然是点到为止,你为什么会觉得危险呢? 她说:最近一段时间,事情有些不对劲了。我说,男女之间的交往,既然真能彼此恳恳而谈,必是真情付出,既有真情付出,就不会是长久而无懈可击的纯净友谊了。要知道“日久生情”并非无稽之谈!感情必是二人之事,不是完全由哪一方控制发展方向的。如果觉得有危险,还是及早抽身的好。最后,她喃喃地说:我明白了,我该怎么做…… 诱惑,在我心里长了草 我生活幸福,事业顺利。但几年前,我被提拔到领导岗位以后,生活有了很大变化。 当然,第一是工作忙了。一开始,我要适应工作内容和工作角色的变化,爱人是做科研工作的,从来就很忙。因此,我们把3岁的孩子托付给老人,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随之而来的是第二个变化,应酬成倍地多起来。这种生活不光是对时间的占有,其他的都要跟着改变。比如,我要经常出入各种高级娱乐场所,所以我对美容着装这类事情开始格外留意,而当年在大学时,我是有名的“清汤挂面”,衣着朴素,永远是一根马尾辫。人的精力就这么多,不可能你当了领导,上帝就多拨给你些精力,所以,必然要挤占干别的时间。还有,在娱乐场所免不了的要唱,要跳,我又是个年轻的女性领导,要保持高雅情调,所以还要私下里去学去练。第三,周围说阿谀奉承话的人多起来。这种人不仅给你提供了让你如酒醉般的满足,也给你提供 证明这种满足的方便。一开始,我很清醒,他们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我的权力,是喜欢我的权力能给他们带来的方便。 时间久了,这种生活对我的影响太大了。人总要与周围的人比较,我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与别人相比,我觉得很多方面我还没有比别人强好多。有了高级时装,有了高级化妆品,有了专用汽车,我还想有更高一层的享乐。这个意识在我心中朦朦胧胧地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 逐渐地我适应了这种生活,进一步迷上了这种生活。如果有人求我办事,我会在心里暗暗地掂量,他的安排是不是够分量,够水平。而且,有时候晚上没有安排,我会打电话去找。 说句实话,在我所接触的人当中,有这种事的人不少,我所说的这种事就是——有情人。形式上的狂欢后,心里的寂寞感更强烈,深夜回到家我经常睡不着,希望能有人陪我说说话;可爱人不是也在外面应酬就是回来后累得不行,一头倒下就睡。 那段日子,我的心里就像长了草,这种念头挥之不去。这种意识一旦萌了芽,只要有合适的气候土壤很快就会疯长的。终于—— 碰到一个“第四类情感” 我是业务往来中和他认识的。半年里,我们经常见面,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饭店,彼此很能谈得来。 一天晚上,照例又是进了饭店“加深加深”。那天我们聊得好开怀。我发现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对人情事故了解得很透,喜欢足球,所以他老是用球赛来比喻一些事情。听着他幽默风趣的评说,我笑得咳个不停。他却说:哟,要是笑坏了我们处长,看我怎么给姐夫交待! 离开那场欢快的筵席之后,我发现自己居然对从无兴趣的体育发生了兴趣。然后,我们再见面,我跟他就更有话说了。我们的谈话内容常常牵扯诸多个人感受、家庭生活等方面,有时话题甚至涉及有些私密。但这种交往始终处于一种温馨和彬彬有礼的氛围中,两人从中都强烈地感受到了恋爱的感觉。 又一段时间后,我带车出差,不幸发生了车祸。一车人有惊无险,系统内却传开了。第二天,我就接到他的问候电话。他真诚地说:喂,有没有必要给你压压惊啊?我本想回答说:怎么好意思惊扰。可一开口竟把话讲成了:哦,好像有必要。他毫不迟疑地说,你等我的电话。 我们约在靠近城郊的一个饭店里。一进包间落座,我发现只有我俩。我有些紧张,他却认真地看着我结了痂的手臂笑着说:不妨事吧?这点伤要是放到脸上,恐怕大处长就要破相啦,说不定还要哭鼻子吧。虽然他说得俏皮,但我真是怦然心动,说实在的连我爱人都没这么细心,当他听说人没事,伤也无大碍时,就再也没有提过。我心里明白,丈夫不是不关心我,他认为对已经明了的事情多说等于浪费。但关心就在身边,却是大不一样。一时,我竟真的流泪了。他默默地把纸巾递给我。我都有些恍惚了,很想依靠在他的肩头,只是我没有。 可以说,从这次开始,我们俩都有些把对方列为了知己,就是那种所谓的第四类情感吧,比爱情少一些,比友谊多一点的关系。 下意识里,我是想控制情感发展的方向。我知道和有家室的人来往,难免遇上脾气志趣很相投的,但多往前跨越一步,事情就不好收拾了。最好是不谈爱情,不跨越雷池半步,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像自己打算得那么如意。 事情在一点点地变化。逐渐地,我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电话交流越来越频繁,一天有时竟多达十几次电话,上班前开会后,吃饭后睡觉前都是打电话的理由。有时都搞不清每天到底为了什么来上班。每天走进办公室,假如早就约好今天要见面,我便神采飞扬,兴致勃勃,态度和善可亲,工作效率也高。如果见不到他的身影,我顿时情绪委顿,再提不起什么兴趣。 我心里都没有孩子的位置了,孩子一直放在老人那里,跟老人比跟我都亲,有什么心里话也不跟我说,丈夫的位置也淡了好多,况且从丈夫那里得到的信息都是让人高兴的,不需要操心。每天揪心的就是他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我有些困惑了。这是爱吗?欢乐之后人总要想一想的,就算是回味快乐的滋味,也会想到这上头:家,怎么办?想来想去,一个念头儿越来越清晰—— 我不愿意拆散家庭 我的家庭依外人来看,是再美满不过了。夫妻比翼双飞,都是各自部门的骨干分子,孩子有老人照顾,休闲的时间很多,周末我们可以进行很多活动。但是,老公不喜欢,他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和老公是经人介绍相识的,有点像是先结婚后恋爱型。他很单刀直入,不愿意在恋爱上浪费时间。所以,我俩的恋爱没有很多的浪漫,也没有多少花前月下,他老是说,说那些都没用,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关键是看以后的日子。好听话谁都会说,可他就是不说,也确实从未说过。 我们之间好像没有多少浪漫的故事细节,最浪漫的事大概就是他的实验成功了,我亲了他一下。我们过生日都是一点意外惊喜都没有,蛋糕蜡烛早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们很少一起出去,即使是一起出去,也没有什么情趣可言,但我知道,他很爱我,他就是这么个人。 就在我与男友越走越近的时候,一次也是在酒桌上,同座的有三个女性,男友竟能左右逢源。后来,另一个女的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对我大大地夸奖了他一番,我们俩的关系她肯定不知道,从她的口中,我听出他们也单独出去过。这下,我心里一下失去了平衡:他是不是利用他的女人缘来达到什么利益目的?因为那个女的也有一些权力。我问他,他矢口否认。我真想过和他断绝关系,但不是他愿意不愿意,先是我就割舍不下。 应该承认,我与男友之间有很大的差距。我是一个部门说了算的负责人,人前人后都很风光,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单位的业务员,而且近期内看不到进步的征兆,再说都这个年龄也没多少希望了。就算是得到进步提拔,又能怎样呢,那样一个小单位。一想到这一点,在谈到感情深处时,经常我会出现恐慌——他是不是因为有求于我?我是不是把蒿草当成了玫瑰?况且,他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爱人人很好,孩子也可爱。我又想,他是不是只不过是想在外面找一分额外的浪漫和满足?这样我就更不能接受了。 这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段话:“小时候没玩够,对人会有多大影响?我想,这就像某些人年轻时没好好谈过恋爱,说不定到老大不小的某一天会老夫聊发少年狂。爱情与游戏,都是高等动物的天性,也可说是他们高等的证明:动物越高等,爱情和游戏的花样便越丰富。我猜想每个人一生中有一个合适的游戏总量,明智的原则不是刻意压制自己的游戏量到合适的数值以下,而应当合理分配游戏时间,在该玩的时候玩够。”这篇文章说的是游戏,而不是婚外情,所以,是不是可以说当初我没有得到足够的浪漫,所以要这会儿补偿一下?为此我时常觉得对不起深爱自己的丈夫,但又觉得并没有做出什么真正对不起他的事,何况对这种感受真的难以舍弃。有时静下来,我会想,这顶多是一个游戏。 不过,要是他和丈夫能合二为一就好了,把老公对事业的勤奋执着加上已有的地位与他的善解人意和浪漫情怀加到一个人身上,那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后 记 庄子在几千年前,对这种“完美主义追求者”就作了批判: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取熊掌者也。庄子起码还给了一条出路:有舍有取。可在情感中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要我说,这种老公取三分,情人取二分的态度本质上是一种自私和贪婪,取的同时完全没有想到你给予的是什么,对方想要的是什么,且不说欺骗所带来的对自己、对他人的伤害。 付出与所得永远是一对相生相克的东西。不论在情感生活中还是在工作中,如果不同时考虑对方的要求,只是一味地我要我要我要,其结局是不言而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