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甜蜜的恋人踏上婚姻的红地毯，却没有感受到“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生活”的快乐；曾经彼此需要的两个人，共处一个屋檐下，却变得彼此难以忍受……女人说“家，不是他的旅社。”而男人说——

爱是回家的路

　　被采访人：陆虎（化名）　男　３０岁　　　　　　　某外企公司销售部主管
　　采访人：麓雪　
　　采访时间：２００３年４月１６日中午
　　１１：３０—１３：３０
　　这个中午，天气已经颇有些初夏的温度，他站在咖啡堡的门前，穿一件白色的纯棉休闲体恤，一条浅咖啡色的棉质西裤，很阳光也让人很喜欢的一个大男孩的样子。一见面，他有些腼腆地对我说：“麓雪老师，我没有很曲折的故事告诉您，我只是有很多的问题想请教您……”我笑着打断他的话：“不要把我当成一个到处挖‘曲折’故事的人啊，其实对我来说，从人性的角度去感受他人的生活体验，可能比我的记录更重要。”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很斑驳地洒在我们的身上；萨克斯手吹出的乐曲，犹如一只柔软的手，抚摸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绪。啜一口咖啡，我静静地听着这纷繁人间的斑驳心事．．．．．．
　　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吗
　　麓雪，您比我们的年龄大，常听人说一句话“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曾经不相信，可是等我和我的恋人，怀着山盟海誓相守一生的美好愿望走进了婚姻，我才觉得这句话有它的道理。您知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个什么梦？喧嚣热闹的都市大街，跳舞的，歌唱的，敲锣的，打鼓的，人山人海，我站在其中，却感到寒彻肺腑的孤独。这些日子里，我经常做类似的梦，都是空旷的，醒来心里也空荡荡的。我很累，不光是工作，主要是因为家事，而且还主要是和妻子的关系。
　　说实话，我很爱我的妻子。我们是高中同学到大学同学，光恋爱就谈了６年，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大学毕业一年后，我们就结婚了。我的同学有的至今还没结婚，他们说对于迟早要跳的这个“泥潭”，能晚点就晚点。而我和妻子觉得，从相爱的那天起，我们渴望的就是一个婚姻——千百年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社会认可。结婚两年后，我们有了爱情的结晶——我们的宝贝女儿，可是没想到，就是从女儿诞生，我和妻子之间的矛盾和误解也就开始了，而且明知道是误会，可就是无法消除。
　　妻子在一家省级机关做财务工作，我在一家外企上班，好像这样的夫妻职业搭配是很合适的，但我们却因此产生了无数的矛盾。孩子出生后，恰好我从策划部调到市场部做主管，这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妻子还是很为我高兴的，毕竟升职了嘛，可随着以后越来越多的出差，妻子的不满就越来越多了。女儿的身体有些弱，很容易感冒，那时我经常出差，几乎是不着家，而且即使回到济南，也总是有忙不完的业务、应酬在等着我。别人眼中，我很风光，受重用；可在老婆眼里就是最不称职的老公了。没有孩子前，我们俩像一个人，恨不得做个梦都要打个电话告诉对方。可工作一忙，总是出差，我往家打电话问候的次数就少了，矛盾就从这里开始了。
　　有一次妻子打电话来，我正和客户在唱歌，妻子没说两句话，就在电话里又哭又吵。孩子病了，我又两天没打电话回家，本来我很想说句好话安慰她，可不知为什么，在她那样的情绪面前，又有客户在旁边，我怎么也说不出以往对她说的话，她摔了电话，把我的情绪也摔到了地上。像这样的电话，我们这一年多，不知通了多少个，每次接的时候都很想像过去那样亲热地说句贴心的话，可每次两人一对话，就充满了火药味儿。往昔的甜蜜和关爱怎么转眼间就跑到九霄云外了呢？
　　其实是很琐碎的一些事，真的想不起有多么大的原则问题，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有了一层隔阂。我都不记得是些什么了，但我们曾经甜蜜的爱情怎么就找不到感觉了呢？
　　女人了解男人有多少
　　问您一个问题，麓雪老师，您别反感，“女人到底想要什么？”我曾经气急败坏地问我妻子：“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哭着说：“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对家里好，对我好。”怎么的好才是好？麓雪老师，我发现我认为是好的，反而在妻子那儿认为是不好的，总是岔道儿。比如，我觉得一个男人努力工作，挣得更多的钱，买好的房子，升更高的职位，这是对家庭的责任，可要得到这些，我不舍出白天又不舍出黑夜怎么行？要知道现在的社会是一个怎样的竞争啊！我跟妻子说这些，她却说：“别为你不回家找理由了，谁不知道现在的男人啊？”您说她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们这个年龄的男人，在社会上做事，无论从业务的需要还是从兴趣的爱好，聚堆儿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婚姻就像个枷锁，锁得我总是提心吊胆。很多朋友笑话我怕老婆，其实他们的老婆也是不停地打电话有怨言，只是他们习惯了哈哈笑过了事，而我从心里很在乎妻子的感受，可又身不由己，于是就觉得很烦恼很挠心。
　　其实男人心绪的变化，在很大程度上是随着他对外事业的成败决定的，而女人却是和生理和情绪紧连的，女人只要觉得不爱了或不被爱了，就感觉生活像塌了天。我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一个剧本，说的是一个飞行家经过很艰辛的追求，终于娶了他爱的女子。这女子是一个有着美貌、智慧的人，他们在新婚的喜悦中决心要享受爱情变为婚姻的美满幸福。他们在山中的一家旅店中住下，不受任何打搅地度着他们的蜜月。但有一天，当丈夫忽然得悉他的一个竞争劲敌，已经快要打破他创造的航空记录时，立刻，他的竞争心被鼓动了。妻子和他谈着爱情，谈着家的筹划，而他一面听，一面却想着如何校准他的飞机引擎。妻子在他的心不在焉中猜到他希望动身飞行，悲哀地说：“你看不到在我女人的生涯中，这几天的光阴，至少和你飞行家的冒险同样重要吗？”我真的不懂，看到这个故事后，才知道妻子的要求对她来说是对的，可我能做到吗？如果一个男子的情欲胜过了他在社会的任务，这个男人还算男人吗？我不是大男子主义，我知道女人有她自己的天地，这是爱情的天地，但如果一个男人把女人或孩子作为自己生命的中心，他便感到生活坠入绝望的深渊。您说我说得夸张了？如果一个男人只有围着女人转才感到幸福，决不是一种好现象，说明他惧怕竞争。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不会永远把女人孩子当成生活的中心的，同样，一个真正的女子也决不会妒忌男人的社会事务、政治生活。这些道理我没法跟妻子讲，没法沟通，女人喜欢男人甜言蜜语，怎么不喜欢听他们讲道理呢？男人最怕的是想在种种方面支配丈夫生活的女人，即使是合法的妻子。我现在就感觉有太多的压力，因为我爱妻子，但我又不能放弃我生命中让我感觉有斗志有活力的生活，我就感到累，感到有一团乱麻缠在身上，越跟妻子谈，就越缠得我喘不过气来。希望通过您的笔写出来，她能耐着性子琢磨琢磨我的话。
　　爱是回家的路
　　跟您说实话，我已经和妻子一个月不说话了，这期间我只回过一次家。为什么？不光是忙，还有逃避。我知道这样的逃避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可是如果回家听见的是哭声、怨言，甚至还有开口闭口的“离婚”（实际上她根本不想离，我也不可能和她离，可就是这样闹），再冷静的人也没法冷静啊！为了避免冲突，我不敢回家了。
　　不是我不想回家，我也是个恋家的人，虽然工作竞争带来的是挑战性的快乐，但哪一个男人也需要家庭的温馨啊！回家穿上软底拖鞋，宽衣解带中端一杯清茶，看看电视，逗逗娇儿，体味妻子的爱意，松弛一下，纵情一下，那是一种解甲的轻松和快乐。可是，如果一进家门看见的首先是一张拉下的脸，你有多大的热情也会被你所爱的人的冷漠浇灭。接着如果再听到的是“你还知道回家啊？”“外头多自由啊！”“你已经不在乎我和孩子了。”“嫌我老了，你喜欢年轻的外边有的是。”（她才２８岁，就觉得自己老了，亏她想得出）哎呀，一点热情也没了。也不知道谁给我妻子出的主意，说“男人就不能对他太好了，不给他好气，他就老实了”，要知道人心换人心，你对别人不好，别人怎么能对你好呢？即使心里再多的爱，也会慢慢冷淡的。谈恋爱时使点性子，耍个脾气，是恋人之间的小游戏，婚姻的生活怎么能和那么浪漫的时刻相比呢！
　　现在我的女儿已经两岁了，叫起“爸爸”来，让我感到做父亲的幸福。可妻子却总是说：“你好意思答应啊，你管了她多少，抱了她多少次．．．．．．＂搞得我一点情绪也没有。一个父亲，用自己的奋斗去争取事业的成功，是不是一个女儿的骄傲？从来都是母亲坐在摇篮旁，没有父亲去为小儿哼催眠曲，女人的天性就是性爱和母爱，而男人的天性是“事业第一”。我不明白现代女性解放，难道连天性的东西都改变了吗？
　　我记不得还有什么典型具体的事例了，都是些很小很琐碎的事，但我觉得像细菌一样侵蚀着我们曾经的爱情。我不知道是婚姻改变了我们的爱情，还是我们彼此的感觉出现了问题？希望我的妻子看到报纸后，能体会到我爱她的深情，能理解我做男人的事业选择。
　　后　记
　　真的是没有任何曲折的故事情节，但对当事人来说，却已经够烦恼的了。像这样的无奈和困惑又岂止陆虎一人？婚姻绝非如恋爱中的男女所想象的那样美妙无比，初婚的甜蜜，会使两人在沉迷陶醉中忘掉现实生活的一切困难，但漫长的婚姻岁月中，必定要有无数或大或小的问题需要我们来克服，包括情感温度的回落。婚姻是一个重造情感的过程，要家庭成为生活的宁静港湾，需要夫妻两人的互相理解和包容。但愿陆虎和妻子能把彼此的愤怒，化为温柔的、嬉戏似的宽容，来平复夫妻间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