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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采访人：路美（化名） ３９岁 个体业主
采访人：麓雪
采访时间：２００３年６月１６日
这是一个静谧的午后，我和她相约坐在离我单位不远的植物园的绿阴下，城市的喧嚣和忙碌的节奏，在这个时间和空间里，已经被自然的鸟鸣和生机代替。与我相对而坐的路美，穿得华丽明艳，手上那个硕大的红宝石戒指，让我感觉有点扎眼，尤其在这样一个自然朴素的氛围里。我想象着，这样的一个女子，会有怎样的故事告诉我？
我签了一个最失败的“合同”
麓雪，今天我是带着问题来找你的，是关于爱情、婚姻与财产的。你不要说这问题很大很难，你采访的人多，见的多，或许能给我点启发。
我是东北人，十八年前来你们济南做生意，那时我才二十岁。我做过很多行业，先打工，攒了点钱开了个美容店，后来又做服装，做装潢，反正折腾到今天不算有钱人，但也不是一无所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创业本来就是很难的一件事，更何况我是一个外乡人，其中的甘苦只有我自己知道，也只有我自己品味，我并不想说给别人听，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像我这样凭着努力凭着智慧凭着机遇在社会上赚钱的女人，经历的事不算少，我不是个弱女子，起码在经商赚钱上，我觉得我不笨，可在感情上我却有时候觉得很无助很无奈。
二十五岁时，我在济南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后来成了我的前夫，叫他徐吧。想想人真的好奇怪，我们曾经那样相爱，那样感觉谁也离不开谁，可十几年后就成了陌路人。他是省级机关三产上的工作人员，因为业务我和他认识的，那年他刚刚从一个县城调到济南，比我大两岁，长得算不上帅，但也算周正。关键是他人特精明，初识的两年里，他在经营上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因为他的关心，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我感觉有了一种依靠。这可能就是女人的通病，自己多么能干，也总企盼有个男人让你感觉有安全感，其实我是个很能闯的人，否则就不会一个人从东北跑到济南来。婚姻是个缘分，不知道你信不信？曾经遇到许多男人，也产生过或大或小的感情火花，但我总也没有要和他们相守一生的感觉。只有徐，让我感觉像着魔一样地爱上了他，现在想想当时的感觉，怎么也想象不出那分忘我的激情从何而来。我和他走进了婚姻，于是有了１２年的姻缘。
１２年的岁月相对于一生不算长，但对一个女子的年华来说，那是最珍贵的一段，我和一个曾经相爱的人，享受了它，也浪费了它。因为１２年里，不知什么原因我们的爱情在变，尤其是有了女儿以后，那些眼泪，那些争吵，那些龌龊得让我无法说出口的或大或小的琐事，哎呀，真的不想再去回忆那些日子了，结束了就结束了。关键是前次婚姻带给我的打击，我不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经济上。前夫单位有一套住房，我们结婚后就住在那里，后来女儿上学，为了孩子方便，我们就在学校的附近买了一套价值５０万元的房子，等到我和前夫的关系紧张，我就和女儿在那里住，不回前夫单位的房子了。离婚时，５０万元的房子和女儿归了我，但前夫要求我必须给他同等价值的现金。我知道从法律上应该这样分，可从感情上我无法接受。因为尽管前夫在经营上对我帮助很大，但家里的钱基本上是我在外面东一把西一把挣来的，他就每个月拿那么一千多元的工资，我真是无法平衡。但法律就是那样规定的，我只有服从。５０多万啊，对于我这样的做小买卖的人来说，真的像剜心头肉一样，况且他还要现金，最后连货物带周转资金带我的存款都折合起来给了他。这次失败的婚姻我像签了个失败的合同，赔大了。以前做生意也赔过，可没赔得这么惨，财产的一半啊，怪不得西方很多大企业家说婚姻是他们最大的一笔合同，这一次，我连本钱都搭进去了。
家庭ＡＡ制带来的尴尬
我是个很务实的人，没有那么多情感的浪漫。或许是做生意做久了，再加上第一次婚姻失败付出的代价，所以在第二次婚姻中，对经济问题我就变得特别敏感。
我和现在的丈夫是在一年前结婚的，他带一个女儿，也是做生意的，开着一家不大的超市，妻子遇车祸去世了。于是，我们就组成了一个新的家。
因为第一次婚姻的失败，说实话，我很珍惜人生的这次缘分，但我做了一件影响我们之间感情的事——我把５０万元的房子在和他结婚之前公证了。当时我和他商量这件事时，他没说什么，很平静，也很漠然，只说了句“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都是过日子。”现在想想其实他当时是很在意的，只是还没成一家人，不好意思说罢了。
结婚后，我继续做我的装饰公司，他继续经营他的超市，他的女儿和我的女儿，一个读初中，一个读小学。开始的日子里，我们相处得还可以，可能都是中年人了，所以脾气上也就不像在第一次婚姻中那么率性而为，但几个月之后，再婚家庭经济的烦恼就开始困扰在我们的感情中。
记得是在今年春节前，他突然对我说：“咱们实行ＡＡ制吧。”我很惊讶，对他说：“哪有家里实行ＡＡ制的？”他拿出一张报纸，好像是南方一家什么报，说的是家庭中夫妻经济上的ＡＡ制。我说：“一家人过日子实行ＡＡ制，还叫什么一家人？能分那么清吗？”没想到他很带情绪地说：“你不是早就把房子公证了吗？ＡＡ制不很正常吗？我看挺好，以后就你挣钱你花，我挣钱我花。”原来如此，我想起了公证时他的表情，意识到原来那时我们之间因为经济而产生的芥蒂，已经像浮尘一样落入我们家的领地。
虽然我挣钱不比他少，但我还是不愿意实行ＡＡ制。可是，既然他愿意，我也只好遵从了。但自从实行了ＡＡ制，我心里的平衡就没了，因为这样的ＡＡ制根本不像吃顿饭那么简单，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能分得那么清吗？而且有些付出本来是跟感情有关的。
你就耐着心烦听听我们家实行ＡＡ制的结果吧：从我们组成了新家，两个女儿我是一碗水端平的，买吃的买用的，都是我为她们去做，而且都是双份，可丈夫和我实行ＡＡ 制后，我就很为难了————两个女儿的开支怎么算？不给他的女儿买吧，我歉意，买吧，我也委屈。因为男人心粗，这些事情很少想到，自然也就成了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可是天长日久，为他的孩子花钱，我就感觉ＡＡ制的阴影让我心里不快。什么？你说其实也是我的孩子？对啊，道理上应该这样，一开始我也把那个女儿当成我的，可你没处在这样的境地，你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情，要不怎么说“血浓于水”呢！
虽然我们两个业务都挺忙，但我还是尽量地去照料家里的事务，可能是女人的天性吧，家庭实际上就是女人的第二个职场，只是没有人给我们发工资。尽管家里有钟点工，但人家也不能把所有的活都做完啊，所以，一回到家，我还是要忙啊。可他呢？就知道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有时晚上都有应酬，我得让他去，而我只能在家照料两个孩子。正常的家庭里，不会因为这些产生什么别扭，顶多是当妻子的埋怨埋怨，发发牢骚，可ＡＡ制的划分，总让我在做这些时不那么心甘情愿。
应该说，我现在的丈夫是个好人，刚结婚时出差或者逛商店，我也是情不自禁地给他买衣服，买他喜欢的东西，但是他很少给我买。我知道他这人心不细，也不爱花钱，从过日子的角度应该还算是好丈夫，以前从来不怪他。可是ＡＡ制了以后，我在给他买东西时，不由自主地会想到：怎么就我为他花钱，而他却不为我花钱呢？
还有很多很多无法说清的事，感情上的，经济上的。唉，我真的没有想到再婚中的关系会这么微妙而复杂。我也反省过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是不是我没有把他们真正当成家里人？但是我在反省自己时，却总是想到：那么他呢？他是不是也这样呢？互相不信任的痛苦，对于夫妻，对于家人的伤痛，真的比来自外部的要大得多！一个真正相亲相爱的家庭是不分你我的，这是我心目中的家。在第一次婚姻中，我也曾经全身心地付出，可是结果呢？跟你说实话，现在我并不是很痛苦啊什么的，因为经历多了，承受能力也强了。我很想把我现在的婚姻经营好，人到中年，能过一分平静温暖的生活就是幸福，可是现在的情况却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麓雪，在婚姻中，是经济第一呢，还是情感第一？你有没有见过人家ＡＡ制，但还把日子过得很正常的家庭呢？尤其是再婚家庭怎么才能把经济问题处理好？希望你能帮我找找办法，我是真心真意不想再失去这个家。
后记
我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看路美有些发胖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从心里知道了什么叫“清官难断家务事”。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谁的手里不或多或少捧着“一本难念的经”？即使是婚姻专家，恐怕也难有一个标准的答案，就让我们一起在讨论中，帮路美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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