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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常对着亚山的照片或著作这样自言自语: “人们都有自己的英雄,你就是我的英雄,我的一切智慧和力量都来自你的指示和鼓舞。你是我的太阳,我的光亮离不开你光辉的照耀……” 他这样自贬,不是由于对自己不满,而是出于对亚山博士过度的崇敬。容金珍相信,天才只有在天才眼里才能显出珍贵,天才在一个庸人或者常人眼里很可能只是一个怪物,一个笨蛋。因为他们走出人群太遥远,遥遥领先,庸人们举目遥望也看不见,于是以为他们是掉在了队伍后面。这就是一个庸人惯常的思维,只要你沉默着,他们便以为你不行了,吓倒了,沉默是由于害怕,而不是出于轻蔑。 窗外,夜晚正在慢慢地变成深夜。 以后发生的事情是不真实的,因为太真实。 事情太真实往往会变得不真实而使人难以相信,就像人们通常不相信在广西的某些山区你可以拿一根缝衣针换到一头牛甚至一把纯银的腰刀一样。没有人能否认,十二年前容金珍在梦中获得紫密深藏的秘密,是个出奇的故事,但却并不比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奇多少。 半夜里,容金珍被火车进站时的咣当声碰醒。出于一种习惯,他醒来就伸手去摸床下的保险箱。箱子被一把链条锁锁在茶几腿上。 在! 他放心地又躺下去,一边懵里懵懂地听到月台上零散的脚步声和车站的广播声。 广播通知他,火车已经到达B市。 这就是说,下一站就到A市了。 “还有三个小时……” “就到家了……” “回家了……” “再睡一觉吧,回家了……” 这样想着,容金珍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不一会儿,火车出站时的噪音再次将他弄醒,而接下来火车愈来愈紧的咣当声,犹如一种递进的令人精神亢奋的音乐,不断地拍打着他的睡意。他的睡眠本来就不是很坚强,怎么经得起这么蹂躏?睡意被咣当声碾得粉碎,他彻底清醒过来。月光从车窗外打进来,刚好照在他床铺上,阴影儿颠簸着,忽上忽下,很勾引他惺忪的目光。这时候,他总觉得眼前少了样东西,是什么呢?他懒洋洋地巡视着,思忖着,终于发现是挂在板壁挂钩上的那只皮夹——一只讲义夹式的黑皮夹——不在了。他立马坐起身,先在床铺上找了找,没有,然后又查看地板上,茶几上,枕头下,还是没有! 当他叫醒瓦里西后来又吵醒教授时,教授告诉他们说,一个小时前他曾上过一次厕所(请记住是一小时前),在车厢的连接处看到一位“穿军便装的小伙子”,靠着门框在抽烟,后来他从厕所里出来时,刚好看见小伙子离去的背影,“手上拎着一只你刚说的那种皮夹”。 “当时我没想太多,以为皮夹是他自己的,因为他站在那里抽烟,手上有没有东西我没在意,再说我以为他一直站着没动呢,只是抽完了烟才走,现在——唉,当时我要多想一下就好了。” 教授的解释富有同情心。 □麦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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