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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金珍知道,皮夹十有八九是这个穿军便装的小伙子偷走了,他站在那里,其实是站在那里狩猎,教授出来方便,恰好给他提供了线索,好像在雪地里拾到了一路梅花印足迹,沿着这路足迹深入,尽头必是虎穴。可以想象,教授在卫生间的短暂时间,便是小伙子的作案时间。 “这叫见缝插针。” 容金珍这样默念一句,露出一丝苦笑。 其实,破译密码说到底就是一个“见缝插针”的活儿。 密码好像一张巨大的天网,天衣无缝,于是你看不见真切。但是,一本密码只要投入使用,就如一个人张口说话,难免要漏嘴失言。漏出来的话,就是流出来的血,就是裂开的口子,就是一线希望。正如闪电将天空撕开口子一样,削尖脑袋从裂开的缝隙中钻进去,通过各种秘密的迷宫一般的甬道,有时候可以步入天堂。这些年来,容金珍以巨大的耐心等待着“他的天空”裂开缝隙,已经等待上千个延长了的白天和夜晚,却是蛛丝未获。 现在,小偷的守望,皮夹的失窃,使容金珍马上联想到自己的守望和绝望,他有点儿自嘲地想,我想从人家————黑密制造者和使用者————身上得到点东西是那么困难,可人家窃去我东西却是那么容易,仅仅是半支烟工夫。嘿嘿,他冰冷的脸上再次挂起一丝苦笑。 说真的,这时候,容金珍还没有意识到丢失皮夹是什么可怕的事。他初步回忆,知道皮夹里有往返车票、住宿票和价值两百多元的钱粮票以及证件什么的。亚山的《天书》也在其中,那是他昨晚睡前放进去的。这似乎首先刺痛了他的心。不过,总的来说,这些东西和床下保险箱比,他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甚至感到一丝类似大难不死的欣慰。 不用说,要偷走的是保险箱,那事情就大了,可怕了。现在看来,可怕是没有的,只是有些可惜而已。只是可惜,不是可怕。 十分钟后,车箱内又平静下来。容金珍在接受瓦西里和教授的大把安慰话后,一度动乱的心情也逐渐安静下来。但是,当他重新浸入黑暗时,这安静仿佛被夜色淹没,又如被车轮的咣当声碰坏一样,使他又陷入对失物的惋惜和追忆之中。 皮夹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容金珍思索着。 一只想象中的皮夹,需要用想像力去拉开拉链。开始,他思绪受惋惜之情侵扰,思索显得苍白,无法拉开皮夹拉链,眼前只有一片长方形的晕目的黑色。这是皮夹的外壳,不是内里。渐渐地,惋惜之情有所淡化,思索便随之趋紧、集中,丝丝力量犹如雪水一般衍生、聚拢、又衍生、又聚拢。最后,拉链一如雪崩似地弹开,这时一片梦幻般的蓝色在容金珍眼前一晃而过。仿佛晃过的是一只正在杀人的手,容金珍陡然惊吓地坐起身,大声叫道: “瓦西里,不好了!” “什么事?” 瓦西里跳下床来,黑暗中,他看到容金珍正在索索发抖。 “笔记本!笔记本!……” 容金珍失声叫道。 原来皮夹里还放着他的工作笔记本! □麦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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