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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建国是个电视导演，一个市级电视台文艺部的导演。
　　现在导演算什么？导演就像手机一样普及廉价不值钱。人们常说：
脸蛋儿漂亮的，当演员；力气大的，当摄影；会画画儿的，当美工；
会算账的，当制片；什么都不会的，领导才安排你去当导演。
　　在A市，导演这个词汇几乎可以和“骗子”画等号。据初步统计：
A市的中小型企业平均每日要受到各路导演的赞助请求达18人次；大
型企业受到的类似骚扰平均每日达62人次以上。导演总是和“拉赞助”
联系在一起，什么“拉赞助”，其实就是骗钱。
　　除了骗钱，但凡有电视摄制组骚扰过的地方，雁过拔毛，鸡犬不
宁，大姑娘失去童贞，小媳妇春心荡漾，所以A市的人这样说：蝗虫
来过，电视台来过。
　　基于上述原因，刘建国出门的时候，从来都不对人家说自己是导
演。有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小学体育老师，还有的时候说自己是电脑公
司的软件工程师，他在口头上还当过文学馆的研究员、长途贩运司机、
果品公司财会、殡仪馆的司仪、根雕艺术家、自来水公司经理、无业
游民、党史办录像科的付科长等等，其身份比在白区工作的地下党还
要扑朔迷离，总而言之，绝对不能够在不认识的人面前暴露自己原来
是个导演。
　　有一天在火车上，刘建国和对面的老哥儿喝了点烧酒，还吃了那
位陌生老哥儿的酱鸡翅，渐渐地聊得畅快了，于是对方就问：“老弟
你哪旮做事？”
　　刘建国警惕地抬了头，反问：“您看我像哪旮的？”
　　对方细细地答道：“要说呢，你知道的事儿还真不少，不该是一
般人儿，说你是跑买卖的吧，你又显得面嫩，说你是知识分子吧……”
老兄弟端详着刘建国，“也不像，不像，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像。”
　　刘建国听着，酒有些醒。
　　“看你老弟见识挺广的，说话糙点儿，可话糙理儿不糙。跑买卖
的不穿你这种皮夹克，这是好货，准不是小地方买的。”
　　刘建国自我审视了一番，觉得自己也没穿摄影背心儿，没留大胡
子，更没戴贝雷帽，也没有把艺谋和小刚等人放在嘴里骂，衣服是在
广东买的，是名牌，水货，但也说不准是冒牌货。腕上戴的表倒是个
好表，德国万宝隆，两万多块，可惜对面的老哥儿不认得。
　　猛地，对面的老哥儿拍了桌子：“哦，对了，这就对了，你是个
导演吧，对，像导演，像！”
　　“拷！”刘建国大惊，长期以来，自己都觉着伪装得挺神挺成功，
原来还是长着张如此鲜明的导演脸，别人不戳破你，那是给你留面子，
是不愿意让你尴尬，不想当众骂你，这地下工作者算是白当了！
　　刘建国一直想拍电视短剧，近年A市电视台文艺晚会的收视率越
来越低，赞助也不好拉，想报点儿餐票的票也越来越难，部门领导整
天沉着脸。
　　于是，刘建国就提出要拍短剧。
　　按说，电视剧不是刘建国所在的文艺部的主要工作任务，但A市
电视台是小台，全台统共几百个人，腰不疼血糖正常腿脚利落年龄适
中的在职导演也很有数，刘建国有脂肪肝，脂肪肝并不妨碍工作，所
以A市电视台没有这么多规矩，导演们经常根据个人的兴趣报选题做
节目。A市的地方电视新闻播着播着有时候也插段儿当地时尚女歌手
的MTV然后接下来再继续播新闻，天下太平嘛，大事不多嘛，也要允
许新闻部的编导们发挥自己的艺术爱好嘛。所以，选题批不批，并不
在于你在哪个部门，而是取决于你跟部门领导的关系，取决于部门领
导的长期欣赏口味和短期艺术爱好，当然有的时候，也会取决于收视
率，观众是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