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的皮肤因为雌性激素分泌不足而色泽暗淡，常年单身生活的
女人往往如此。在拍摄的这天，程晓女士破例在唇上涂了口红，可涂
了还不如不涂，那两抹红线就像政府文件上的两条随意的红笔划线一
样有着公事公办的味道，当程女士大声表达观点的时候口型便呈圆形，
那红线条又让你想到单位的印章，它总是盖在最乏味的有字的纸之上。
　　摄影调好焦距，程晓的表情也锁定到职业化的构造中，两条红线
上下浮动，按照政策方针准确地输出着设计好的内容：中国在实验物
理方面和世界先进国家的距离到底有多大？中国的科技事业应该如何
推进？科教兴国战略在A市应该如何实施？国家创新工程具体到程女
士所在的大学怎样如何贯彻，等等等等，观点缜密，论据充足，点面
结合，刘建国数次想插话也插不进去，最后程女士将自己的梦想归结
为一句话：我的梦想，是和祖国科技事业的发展密不可分的！
　　刘建国虽然预想到程女士的梦想一定是伟大的，但是没有想到伟
大到这样密不透风的地步，在程女士那政府文件般的脸上，刘建国读
不出任何私人的话语。当程女士将话题收拢，刘建国一边和程女士散
漫地支应着，一边暗示剧组准备收拾器材，吹灯拔蜡卷炕席，回家，
回家！
　　灯光师将电线一截截卷好有层次地放进灯具箱里，录音师也将无
线麦克从程女士的领口上取下，拍摄磁带从摄像机上跳出，场记将磁
带放进有A台台标的磁带壳中，然后在带壳上的卡片上写下一些提示，
各工种收拾得特别快，只等刘建国和程女士站起身握手，摄制组将一
阵风掠过般地迅速消失在程女士的视野范围。
　　刘建国缓缓地站起来了，程女士也站起身了，说着说着，要握手
了，程女士在和刘建国握手的一刹那，看到了摄制组成员且微笑示意
且挪步退却的姿态，就在刘建国的手要从程女士的手中挣脱出来的那
半秒钟，程女士的一句话，改变了这场戏的整个走向。
　　“等等”，程女士说。
　　定格，所有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等等，我想……”程女士踌躇着，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你们是拍女人的梦是吧？”“废话，谁也没说我们要拍男人的
梦。”刘建国暗道。
　　“我，我本来想你们可能不会感兴趣，可是我刚才讲的也许过于
宏观了，你们可能会以为科学家就是这个样子的，其实……”
　　刘建国凭着职业的敏感知道后面有戏，马上暗示各工种归位。
　　程女士继续吞吞吐吐：“如果你们需要，我也可以讲一些我个人
的梦想。”
　　好啊好啊，刘建国一边指挥各工种准备，一边庆幸自己幸亏今天
带的磁带多，没想到程女士的梦想还有公有私分上下集。也许有关金
发俊男的谜底今天要揭晓了，摄制组的成员们都有些兴奋。很快一切
就绪，无线麦克再次别在了程女士的领口上。
　　“如果说问我个人有什么梦想……唉！”这导语不错！刘建国心
中一阵狂笑。“我也是个女人呢。”
　　□毛　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