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摄制组的人又重新看着这个程女士，果然此时的程女士脸庞微
微发红，眼睛里面有了些闪烁的东西。
　　“我一辈子没有结婚，以前是单身，以后还会是单身。”程女士
在小心地措辞。“而我梦想有个情人！”
　　好极了！刘建国心里面叫道，政府文件的封皮儿底下原来还有个
艳俗的小说！
　　“我梦想的情人和你们年轻人心目中的情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你们年轻人心目中的情人可能和上床有关，我想象中的情人不是那
个样子的。”连上床两字都从她嘴里面说出来了，我的祖奶奶呦，我
的收视率，这两个字儿会像磁铁一样将我们的观众锁定呦！
　　“情人的情字，是在精神方面的，而非性器官方面的。”她不会
说出什么器官的名称吧？“我梦想的是一种共鸣，一种精神方面的共
鸣、相知，现在有几对儿伴侣是真正相知的？”刘建国深沉地向程女
士摇摇头，意思是根本没有。
　　“是的，几乎没有。而这就是我的梦想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原因。
人和人之间只追求相悦，不追求相知。我梦想中的情人不一定要做我
的丈夫，我不一定和他结婚，也许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甚至也许
……他有他自己的家庭。”哦？有家庭而做您的情人，那您不就是第
三者了吗？刘建国没有敢问出来。“你们会感觉奇怪是吧，我比你大
多少，大十多岁有吧？以前我也想有个靠山，女人嘛，总想找个强者
做靠山。”您还找强者？那得去联合国找秘书长去！
　　“后来我清醒了，其实世上哪有什么救世主，不能靠神仙皇帝，
男人为什么不可以文弱一些呢？男人为什么一定要事业有成呢？男人
没有钱又怎样？只要我们相知，地位、金钱和权势，生不带来死不带
去，那些有什么价值呢？那不都是身外之物是什么？”唉，说得真好
啊！要是张楚楚那样的年轻女人也这样想想就好了，古今中外哪个国
家的宪法也没有规定男人一定要比女人多挣钱，可你就是拦不住女人
们这么要求我们男人！刷卡刷卡刷卡！都像张楚楚这样刷卡我们男人
还怎么活？
　　“你会问，我心目中的情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其实我已经活了这
么大，他的身影已经渐渐地在我的心里面立体起来了。”哦，是金发
碧眼吧？
　　“雪莱，诗人，写过很多爱情诗的诗人。”还真的是白种人。“
他的诗，有一种跨越时空的穿透力，中国的艺术家有这样空灵的没有？
为了情感而生存着？”刘建国迅速扫了一眼程女士的上下，心想就是
有也不会是您的情人。
　　关于雪莱，程女士的眼神飘向了极远的远方，她谈到他的衣着，
他的情怀，他的谈吐，他鼻梁侧面的线条，他的很多方面。她还背诵
了一首雪莱的诗：在芸芸众生的人海里，／你敢否与世隔绝，独善其
身？／任周围的人闹腾，／你却漠不关心，冷落、孤寂。／像一朵花
在荒凉的沙漠里，／不愿向着微风吐馨？／即使一个巴利阿人在印度
丛林中，／孤单、瘦削、受尽同胞的厌恶，／他的命运之杯虽苦，／
犹胜似一个不懂得爱的可怜虫。／背着致命的负荷，贻害无穷，／那
永远摆脱不了的担负。／他微笑，　这是悲哀的最严厉的讽刺；／他
说话，冷冷的言词，不从灵魂流露；／他和别人一样行动，吃着美味
的食物；／然而，然而他盼望着，虽然又害怕————死；／他渴望
抵达，虽然又像要逃避，／那灰色生涯的最终的归宿……
　　说了半天，程女士到底也没有提到那个人们盛传的金发碧眼俊男。
刘建国忍不住就问了一句：“那么您曾经遇见过您的雪莱吗？”程女
士就很含蓄很含蓄地看着刘建国：“你说呢？”
　　□毛　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