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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文字进一步加深和哺育了运动员心中的忧虑不安与动摇。于 是,这个过去看来似乎是团结奋斗的团队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矛盾。 那一年夏天以后,特别是秋季过去冬天开始时,马俊仁的脾气越 来越暴躁。他当时还不可能意识到自己日益暴躁的危险性:因为脾气 暴躁,他和运动员的关系日趋紧张;因为和运动员关系日趋紧张,他 就更为暴躁。结果,大事小事和运动员们之间的矛盾显得更多了。 事隔十年回忆那段历史,马俊仁知道自己当时主要因为方方面面 太不顺心。他现在回忆起当年与运动员关系日趋紧张来,反复慨叹的 是,自己要做的事太多,所以不能像过去一心一意抓运动员的训练生 活和比赛,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方方面面关心运动员的生理和心理,所 以渐渐激化了矛盾。 直到1994年冬天来临,看着大连临时训练基地种种衰退迹象,他 依然不认输,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力挽狂澜闯过这一关。 但是,就像这一年的寒风越刮越猛天气越来越冷一样,马俊仁没 能挡住马家军分裂的势头。走在大楼里,楼道房间都显出凌乱慌张的 气氛。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心气把这一切再撑起来。他开会讲话鼓 动,运动员坐一屋子,神情暗淡反应不热烈。他训她们斗志衰退,运 动员们都用心事重重的目光横过来看他。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支队伍有些号召不动了。 马俊仁开完这样的会后,常常一个人一支烟接一支烟抽到凌晨三 四点。也常常像过电影一样,想他从小到大过五关斩六将闯荡过来的 路程。他心中虽然也动摇,但过完电影,依然觉得这一关还能过。他 甚至想过大连基地不搞了撤回沈阳算了,但又知道那就前不是后不是 两头都不是了。马俊仁就是在那个阶段有了请病假退下来歇一小阵子 的想法。这么多年身体也折腾出大大小小的不适来,嗓子也长了个小 瘤子。他想让别人代管一阵,自己缓一缓神再接手。他对作者说:我 管了这些孩子这么多年了,她们有时嫌我管得严管得厉害,我让别人 管一阵,回过头来她们才可能知道我这么管她们不容易。 马俊仁没有想到,他想请病假歇一阵子的打算更加动摇了马家军。 在回忆当年的情景时,不止一个运动员说,她们那时太年轻,虽 然那阵子对马指导有这不满那不满,嫌他脾气大,但一听马指导要撒 手不管去养病,她们全慌了。慌完就生气,以为马俊仁从此就丢下她 们了。 马俊仁说:我哪能丢下她们不管?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从田径赛 场上退下来。我不过是想喘口气而已。 但实际上这把运动员吓着了。 事隔多少年,任何人去接触当时马家军的那些女运动员,她们大 都会告诉你,她们过去和现在都是热爱马指导的,她们和马指导有分 歧有争吵,还曾经有过很激烈的言行,那都是事物的次要一面。她们 跟着马指导才实现了人生的价值。她们过去和现在都不曾想过要伤害 马指导。遗憾的是,天下的事情就是由两面合成的。再好的父母与子 女之间,除了亲情的一面,也还有分歧的一面。 □柯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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