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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王军霞她们后来看你了吗? 马俊仁神色有些黯然地说:第五天上,她们来了。 慰问你了吗? 马俊仁眯着眼目光 地点头:当然慰问了。 她们有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 马俊仁眯着眼抽了好一会儿烟,慢慢摇了摇头:慰问完了,接着 还是分账,最后拿走400多万队费。 马俊仁躺在病床上,床边或站或坐着王军霞等几个已经离开马家 军的运动员,一张张面孔都是马俊仁再熟悉不过的。王军霞这些女孩 子无疑都是善良优秀的,她们对马指导的父亲去世、自身车祸受伤无 疑也是同情的,然而,离弦之箭收不回来,她们自然还要接着和马指 导算清账。重伤的马俊仁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地躺在病床上,这算账告 别的过程自然不会有一丝硝烟气氛。王军霞张嘴说话虽然颇为困难, 但最后还是把分账的事提了出来。之后几张年轻的面孔都安静下来, 看着她们曾经像父亲一样热爱和崇拜的马指导,姑娘们自然不会在这 种时候逼迫马俊仁。但不逼而逼,让马俊仁更难受。 马俊仁重伤之后昏睡了几天,现在醒过来了,弟子们要分账,他 就和她们算账。记账的包在车祸中丢失了,里面还有香港奖励的三两 重的金牌。账目原本一清二楚。现在账没了,似乎就有麻烦,如果有 人怀疑马俊仁占用队费,也不能算无理猜测。马俊仁困难地咽了口唾 沫说不要紧,他把纪委的人叫到一起了,然后只凭记忆把所有的收益, 哪天收了多少,哪天干什么花了多少,账面上最后还剩多少,一笔一 笔说得清清楚楚。他一边说,人们在一旁用笔记。说累了说昏了,醒 过来接着说。 终于都说完了。 院长和大夫全蹦起来了,说怪了。马俊仁这几天一直昏迷,可是 多少年上千万的账,一分钱没差。因为他这次重伤包括了脑部重伤, 谁也没想到他会把账记得这么清楚,连连惊呼这脑袋比电脑还好使。 马俊仁说完了,边上的人也记完了,算完了,最后不仅一分钱不少, 还多出40多万。马俊仁解释,这40多万是胜达集团给运动员赞助时, 特别给了马俊仁个人一辆奥迪车。他当时说不要汽车,结果对方给他 40万。马俊仁说,我个人不要这个钱,钱给了队里,给大伙儿吃,补 营养。 账算清楚了,她们要拿的钱都拿走了。而马俊仁算完账就又昏迷 过去。又醒来时,和他算钱分账的运动员们已经走了。只有曲云霞守 在病床边,含泪端着饭碗要给他喂饭。马俊仁摇摇头,他不想吃。 奋斗一生,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说完难忘的1994,马俊仁神色疲惫声音也显得苍哑。窗外西北风 还在呼啸,天空依然阴霾。院子里的藏獒还在时起时伏吠叫。它们吠 叫着注视了那一段惨烈往事已经过去十年。马俊仁眯眼抽了好一会儿 烟,而后摇头说道:“这种话只和你老柯兜底儿讲这一次,以后再不 讲了。”他长长慨叹了一声,神情有些恍惚。 □柯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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