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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1994这一段,马俊仁不止一次提到父亲,父亲一辈子吃苦耐 劳,挣钱养活了十一口的一大家人。父亲从小很少打骂孩子。记忆中 只有十四岁那年,因为拉车运煤耽误了学习不想去考试,被父亲摁在 雪地里高举轻落地打了一顿。没有那顿打,马俊仁小学不能毕业,中 学也不可能上,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作者希望和马俊仁探讨1994马家军兵变的原因。 除了光辉顶峰荣誉与金钱的负面干扰外,除了马俊仁过高估计自 己的力量外,对于马家军兵变的种种其他原因,当时及后来的社会舆 论都做过这样那样的分析。那些分析可能各有道理,但也不乏夸张之 处。 在这窗外一片阴霾的冬日里,透过马俊仁散布的满屋子浓浓烟气, 我看着这张显得格外沧桑的男人面孔,探询地问道:你觉得为什么会 出现1994年马家军兵变,除了我们刚才分析到的原因之外还有什么? 马俊仁狠狠抽了几口烟,摇头长叹道:都怪我。 怪我当时好多问题没有处理好,没有更好地发挥她们的作用,耽 误了她们,要不,她们一直跟着马家军,还会取得更多的成绩。 还怪我急躁。从鞍山抢救完父亲回大连的路上,听说男女运动员 不训练搞恋爱,都睡到一块儿了,我急了,也没调查核实情况,在路 上就打电话对她们发脾气。我把她们吓着了,激发了兵变。 怪我自己的事可多了。我那时情绪过分紧张,对很多事情想得过 分严重。兵变后一大群人走了,当天夜里,没走的曲云霞和她父母在 基地被煤气熏了,煤气罐阀门打开着,好不容易把她们一家抢救过来。 我当时得到的情报和判断,是走的那群人有意安排要毒死曲云霞一家。 你看看,我当时眼睛里的情况有多么严重。都怪我。 说来说去,怪我那一阵情绪太坏,脾气太暴,我觉得自己坚持不 下来了,也想过请上个长假歇几天。 为什么会脾气暴躁,为什么觉得自己坚持不下来了? 马俊仁说道:“从1970年到1994年二十四五年,那根弦紧绷下来, 确实有点受不了了。” 老马,你没发现我们刨根问底问出了答案? 马俊仁问:什么答案? 你是累过头了。 马俊仁稍有些怔愣地盯了我一会儿。这么一个简单明白而且可以 说是天大的事实,他自己此刻似乎才看见。 作者说:你二十多年差不多天天睡半夜起大早,一个关口接着一 个关口过,一个山峰接着一个山峰往上攀登。听你一段一段讲述,每 一段都在拼命奋斗。你不觉得自己的神经超过了一个可以忍受的极限 了吗?一个运动员过了极限受不了,一个教练过了极限就受得了吗? 马俊仁又愣了一会儿,拍了一下大腿长叹道:看着是运动员在跑 道上比,可说到底就是教练在后面比。当教练的要是没有足够的体力 和心气儿,根本就不能让运动员练到位、调到位、比到位。 事情十分清楚,二十四五年的奋斗,马俊仁不知打了多少比赛, 冲击了多少纪录。1993年到达光辉顶峰还不得喘气,又加码建基地。 一个被种种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马俊仁,必然是一个心情急躁缺乏 耐性的马俊仁。这时,任何粗枝细节的失误都是难免的。 马俊仁显然一下被点破了,他双手象征性地抓住自己的脑袋说: 那一阵子,我经常觉得自己脑袋壳子要爆炸了。确实觉得受不了,好 像要裂了一样。 □柯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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