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最后一次采访，作者要问一些最终极最深刻的问题。
　　问及他和王军霞的关系。王军霞曾是他最优秀的学生，连创两项
世界纪录，又是当年马家军兵变的打头人物。多年来，关于他们二者
的关系也有过风风雨雨很多新闻炒作。作者想进行最真实的探究。作
者讲起马俊仁参加王军霞的婚礼，那是马俊仁1998年遭受第三次重创
以后，他和王军霞1994年那段恩恩怨怨也早被人们再次翻炒。
　　马俊仁说，王军霞婚礼时邀请了他，他去了。
　　这件事当年新闻媒体都报道了，我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真实心理。
　　马俊仁说：你想听什么话？
　　大面上的话、私下话、心底话我都想听。
　　马俊仁抽了两口烟说：大面上的话，当年记者就问我为什么来参
加王军霞的婚礼？我说，王军霞是我学生，她的婚礼我该来。过去是
有矛盾，可哪个父母跟儿女不发生口角？哪个父母能跟儿女记仇？你
女儿要是跟你生气离家出走，她就不是你女儿了？记者当时还问起19
98年的那段人和事。我说，我跟王军霞是师生角度，这个我讲清楚。
其他人什么角度、什么名义与我无关，我不加任何评论。
　　那你私下话是怎么说的？
　　马俊仁说：私下话是气话，肯定是说这些孩子那年太没良心之类
的。还有，就是被别人利用。这些话都过去了。我想王军霞1994年那
件事后，肯定也没少说我的气话。一家人吵起架来气话最多。普通人
家吵架没人管你，马俊仁和王军霞吵架，大家拿你做新闻鼓着劲儿让
你们多吵吵。
　　那你对这件事的心底话呢？
　　马俊仁硬撑着腰挺坐在那里抽了好一会儿烟，说道：先说第一句
吧，王军霞举行婚礼不请我去，肯定就不圆满，我想她也会请我去。
　　马俊仁伸手弹了弹烟灰，眯着眼望过去狠狠想了一下：第二句我
都给你说了吧。那次车祸后，我想我可能要死了。我想过，真要临死
前，很多人来看我最后一眼，要是床边这些人中没有王军霞，那我真
有点难合眼。
　　马俊仁说完很深地喘了一口气。这真是父女两辈人恩怨交织的故
事。
　　马俊仁又叹了几口气，对刚才的心底话做了一番诠释：别人家的
孩子对你不尊重，骂你一句，你不会气得太厉害。自家的孩子要是唾
你一口，够堵你一辈子的。他又添了一句话：王军霞那些年好赖算我
最争气的学生啊。
　　紧接着作者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老马，你认为你有什么缺点？
　　马俊仁想都没想便回答：我文化少，没上过大学，经常说粗话，
有时候急躁了脾气大，方式方法不够全面。
　　看着马俊仁，觉得他说得很实在。他没有那些文雅周全，激愤起
来也少不了骂人的话。但是，马俊仁不做作、不应酬，是个好交往的
人。
　　又问：你这一生有过对不起人的地方吗？
　　马俊仁立刻回答：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我没坑蒙拐骗过，
我没害过人。他抽了几口烟，又添话道：我根本就没学会害人。一天
到晚忙前面的事都忙不过来，自己背后的冷枪都没心思防，哪有心思
琢磨着害别人？
　　那你有没有什么歉疚的地方，就是你觉得对哪些人、哪些方面有
过亏欠？
　　□柯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