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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俊仁叹气了:要说亏欠,真是不少啊。你说这些年全国对我马 俊仁期待多高,可我好多都没达到。奥运会金牌一个也没替中国拿过。 他说着连连摇头:欠得太多了。 还要问及一个墓志铭式的问题。很多杰出人物都会在自己死后的 墓碑上留下文字。也许这样提问会让马俊仁感觉不吉祥,便变通地问: 老马,如果在你的名字前加许多称号,譬如世界一流的田径教练马俊 仁,又譬如辽宁省体育局副局长马俊仁,又譬如当代名人马俊仁,反 正可以给你加各种称号,譬如创世界四项田径纪录的教练马俊仁,等 等,如果让你选一个称号,你选哪一个? 马俊仁随便想了一下,说:就“中国人马俊仁”行了。 这个回答实在很马俊仁。中国人马俊仁,这个说法看着口气平实, 其实含着真正的骄傲。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给自己加这样一个 称号。 最后问一个可以不再问的问题,马俊仁最大的幸福是什么? 马俊仁也回答了他本不需要回答的答案:升国旗,奏国歌。他的 这句话早已多次见诸媒体。 这样,最后的谈话便又落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 马俊仁这次就讲得非常实际了。要说他在这个年龄,应该为自己 退休以后的生活做这种考虑想那种安排了,而且,他也确实不能再多 消耗自己的身体。但是,如果组织和社会各界要让他上,他就牺牲自 己一切往上。用他的话,那就完全不考虑自己以后养老不养老了。一 句话,活着干,死了算。 外面有人轻轻敲门,马俊仁让进来。 两个女运动员有些腼腆地进来了,将一束插在广口瓶里的青翠柏 枝放到了马俊仁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当着客人稍有些怯生地笑了笑, 走了。 马俊仁说:她们好多是穷人家孩子,不会说话表达。 看着这几枝插在广口瓶里的青翠柏枝,却觉得女孩们这个表达实 在是十分感动人。在这个严寒冬日里,几枝精心剪采的柏枝放在“尊 敬的马导”面前,无疑是温暖的慰问。 马俊仁说:真要培养不出来她们,就把她们一辈子坑了,把她们 父母几代人坑了。 想到中央电视台最近采访当年马俊仁的功勋运动员王军霞、曲云 霞、刘东等人,她们在1994年风波过去十年后说及马导,全是一片理 解和感激。那些曾在伤口上撒盐的夸张文字会随着历史岁月渐渐过去。 相互理解的人性之光将越来越弥漫地升起在地平线上。 与马俊仁的这一段交往就要结束了。我起身告辞。不顾我的再三 劝阻,马俊仁在几个运动员的搀扶下困难地送到院门口。风仍很寒冷, 阳光却有些耀眼。马俊仁这一阵眼睛不太好,据说是前些日子被媒体 采访的灯光灼伤的。他在阳光下眯着眼向我挥手。满院子的藏獒又吠 声大作。车已经发动。 摁下车窗,作者向站在阳光里的马俊仁告别:老马保重! (完) □柯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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