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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屁股,岂是想打就能打

“打屁股”,这一富有中国文化特色的体罚方式,常见于父母对孩子的惩戒。然而,当被打的对象变成企业员工,这就成为一个颇具争议的问题。

孙翔2016-06-21 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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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点

1这究竟是“培训”还是体罚?很多公司的培训都以“激励”的幌子,行的是“体罚”之实。让员工对公司产生服从心理。毫无疑问,此类让员工身心饱受折磨的“培训”,违反了法律法规,侵犯了员工的人身权利。

2在就业形势严峻的当下,有着较高福利待遇的银行业是多数人眼中的优质职业之一。员工很可能会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业而“忍气吞声”。而这,可能是多数中国员工在自身权利遭受企业侵犯时采取的最普遍做法。

  “打屁股”,这一富有中国文化特色的体罚方式,常见于中国父母对孩子的惩戒。中国人自古就有“不打不成器”的观念。孩子不听话就加著棍棒,使其牢记因犯错而产生的痛楚,达到驯服的目的。“打孩子屁股”几乎是普遍的教育方式。然而,当被打红的屁股长在了员工身上,这就成为一个颇具争议的问题。

  员工屁股,岂是想打就能打?

  6月20日,一段“山西长治漳泽农商银行员工被打屁股”的视频在网上热传,视频中8名员工被一名男子持条状物体敲打臀部。该视频内容已被证实,但银行称是对全行员工开展以“业绩突破”为主题的技能培训。培训老师姜洋对排名最后的一个小组8人以“打屁股”、“剪头发”的方式进行了处罚。

  从视频上可见,在漳泽农商行培训会上,台上受训的8名员工(4男4女),被一名手持约40厘米长杖板的中年男子挨个进行了四轮“打屁股”。视频中清晰可辨的“啪啪”声证明打击用力不轻。

  从网上流传的这段视频来看,员工受训挨打的原因是业绩完成情况欠佳。受训员工自我总结原因有“凝聚力不够”、“勇气不够”、“没有突破自我”、“团队凝聚力不强”、“放不下”、“没有狠下心”等。而这名“老师”的训话则是:“不拼命、不逼迫,你跟着就没有(进步)。”

  其中一名受训女员工在三轮挨打后因疼痛发出呻吟并捂住臀部,但被“老师”命令“把手放下”并继续打。

视频截图显示员工被打屁股。

培训老师可以肆无忌惮打屁股?

  检查日报21日发表评论《当众打屁股 “培训”岂是“挡箭牌”》,文章直指“打员工屁股”是对员工人格尊严的漠视。

  是的,员工是有人格尊严的。虽然是最基本的人身权利,却经常遭到企业管理层的侵犯,这样的新闻其实并不鲜见。

  今年1月份,江苏电视台就曾报道《新员工亲吻垃圾桶 企业激励员工被误以为传销洗脑》,公司竟然让新员工亲垃圾桶。金华晚报2015年1月报道,“上班迟到要被罚做几十个深蹲,业务没做好就要罚60个仰卧起坐,这种新奇的体罚式管理,在一些商家嘴里却成为了管理新时尚,是一种激励手段。”

  回到“打员工屁股”事件,有律师表示,视频中,公司外聘培训老师对员工进行体罚是不合理、甚至是违法的。“打屁股”行为即使尚未构成刑事犯罪,也已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并处200元以上5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5日以下拘留或者500元以下罚款。

  《劳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行为之一,由公安机关对责任人员处以十五日以下拘留、罚款或者警告;构成犯罪的,对责任人员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

  (二)侮辱、体罚、殴打、非法搜查和拘禁劳动者的。

  《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

  (二)违章指挥或者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

  (三)侮辱、体罚、殴打、非法搜查或者拘禁劳动者的;

  (四)劳动条件恶劣、环境污染严重,给劳动者身心健康造成严重损害的。

  此外,当众“打屁股”的行为可能对员工的心理造成较大压力,降低其个人自尊感,涉嫌违反《民法》中关于尊重和保护人格尊严的规定。

  虽说“打屁股”的人不是公司领导,是外聘的培训老师。但不能说公司领导没有责任。该培训老师据说以严厉的体罚著称,公司在聘请的时候难道不了解这一“特殊”的培训方式?

  根据通报,由于对培训课程内容和环节审核把关不严,长治漳泽农商银行董事长和分管副行长已被停职处理。

银行培训会上员工被“打屁股”、“剃光头”

激励or体罚?模糊不清亟待规范

  山西长治漳泽农商银行此次培训的培训师姜洋向封面新闻回应了质疑。

  姜洋称,视频内容是“业绩突破”培训的一个环节。学员挨板子并非因为业绩不好,而是特训营课程学员分组竞赛,最后一名小组要受惩罚。姜洋强调,“体罚”是触动肉体的力量。

  姜洋称,“业绩突破”特训营从2009年至今已经是第8个年头,长治农商银行是第179期。8年来,培训了40多个行业,培训企业甚至包括世界500强以及许许多多中小企业,几乎都取得了30-50-100%以上的业绩突破。课程的核心原理是什么?就是一个公式:思想+方法+力量=业绩突破。目前大多数培训都是“思想+方法”的培训,其困境就是培训后,人们都知道了,但就是不应用、不执行。所以,满大街都是管理书籍,而到处都是破产企业。这也正是阳明心学所关注的一个核心现象:人们不肯“知行合一”。

  他还引用王阳明的理论,说明体罚是为了触动团队的僵化的良知。而正能量的体罚是触动效果更好的教学方式,因为痛苦是唤醒沉睡心灵的有效方式。

  近年来,类似的奇葩培训方式在国内频繁上演。

  2015年3月,江苏常州武进一学校女生发帖爆料称,她在学校的安排下前往食品公司进行为期一周的培训。两天文化课后,公司竟要求实习生洗厕所,检验洗得是否干净的标准是:看是否能把洗厕所的水喝下去。

  2016年4月,一段某公司为“激励”未完成销售业绩的员工当街下跪爬行的视频热传网络。类似爬行也在重庆上演过——2013年5月2日中午,一群人身着制服围着解放碑,一边跪着爬圈圈一边喊加油。经警方调查,系附近一化妆品公司针对员工进行的“挑战压力课程”。

  这究竟是“激励”还是体罚?很多公司的培训都以“激励”的幌子,行的是“体罚”之实。让员工对公司产生服从心理。毫无疑问,此类让员工身心饱受折磨的“培训”,违反了法律法规,侵犯了员工的人身权利。

有网友称,当时另有员工受到“剪头发”的处罚。

舶来的“拓展训练”,变相的“奴化”

  追根溯源,如今流行于各企业的团队拓展训练(Outward Bound),本是源自西方的舶来品,最早诞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通过建立海上训练学校来培养身处战争险境中的船员的生存能力。在战争结束后,这种训练方式被推广开来,对象由当初的海员扩大到军人、学生、工商业人士等各个群体,训练方式也由体能训练和生存能力训练扩展到心理训练、人格训练、管理训练等。上世纪末,香港某个拓展训练组织进入广东建立训练学校,进而将这种培训模式带到内地,从而催生了大大小小的各类团队拓展培训公司。

  虽然经过了将近二十年发展,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目前这一行业仍然处于鱼龙混杂、泥沙俱下的状态。一些头顶所谓“行业导师”、“培训大师”名号的培训者,要不就是拉大旗作虎皮而外强中干、徒有虚名,要不干脆就是江湖骗子。

  目前中国流行的所谓“拓展训练”,常常采用简单粗暴、处在违法犯罪边缘的“培训”方式,对公司员工采用填鸭式、洗脑式的灌输,甚至是虐待式、凌辱式的体罚,如剃头发、抽耳光、打板子等。

  有评论指出,这种“培训”意在通过肉体折磨以达到精神控制的目的,与传销组织几无区别。一位叫做“大头和他的朋友们”的微博网友就说,“细细琢磨,核心内容就是:服从老板,听从公司”。这种培训方式,鼓吹的是封闭的、倒退的价值观,罔顾企业员工的自由意志与独立人格,通过种种人格摧残式的手段,诱导甚至迫使他们对企业和领导绝对服从,让本已处于弱势地位的员工变得更加弱势。一言以蔽之:奴化教育。

员工为何默不作声,真的愿意挨打?

  对于这种“触动灵魂的力量”的“打屁股”行为,学员们究竟如何看?

  银行回应中有一句:“事后也没有员工反映‘玩过头’。”没人反映或是事实,但究竟是因为觉得挨打“罪有应得”,还是怕有不利影响不敢反映?这值得研究。

  姜洋把他的学员反馈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里,这些学员大多表示自己听过了姜洋的培训,受益匪浅。甚至有人留言称:“您比毒品还厉害,让我彻底迷恋上了。两天两夜的培训对我每根神经的触动非常大。”

  微博上许多网友却并不认同。有人直指这是“洗脑”;也有少数网友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表示无所谓;当然,一些受过培训的员工也在微博中为姜洋澄清,表明自己确实“深受启发”,“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并不是什么委屈,而是我们的成长。

  不可否认,可能真有员工对于“挨打”持“深受启发”、“触动很大”或者“无所谓”的态度。但从人的本能来说,屁股遭受疼痛之苦,内心深处应该是排斥的。特别是当着众人的面挨打,有4名员工还是女员工。这让人对员工的所谓“反馈”持怀疑态度,怀疑这些反馈是员工“迫于无奈”、“违心”做出的。

  在就业形势严峻的当下,有着较高福利待遇的银行业是多数人眼中的优质职业之一。员工很可能会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业而“忍气吞声”。而这,可能是多数中国员工在自身权利遭受企业侵犯时采取的最普遍做法。

  人才过剩、好工作稀缺的局面,造成了员工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悬殊的地位差异。员工在用人单位面前没有话语权,用人单位可以凭借自身强势地位,单方面欺负员工。

  即使员工的人格尊严受到无情践踏,即使他们明知企业安排打屁股培训环节十分荒唐,但他们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饭碗,可能也只能“忍气吞声”。

  有评论认为,有关部门应该及时站出来,给员工撑腰,唤醒长期没有话语权的员工的维权意识,让他们在强势的老板面前抬起头,挺起胸膛,站直身子,有底气向“打屁股”说“不”。同时,企业工会也应该“硬”起来,给员工提供一个与资方对话、博弈的平台。

    那么,员工自身如何维权?

    有律师表示,用人单位可以制定相关规定来考核员工,但绝对不能制定体罚或高额罚款的规定来惩罚员工。如果有员工受到类似的体罚,可以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维权。《劳动法》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有侮辱、体罚、殴打、非法搜查和拘禁劳动者行为的,可由公安机关对责任人员处以15日以下拘留、罚款或者警告;构成犯罪的,对责任人员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银行负责人被停职,羞辱式“培训”何时休?

  20日傍晚,山西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在黄河新闻网发布了通报,以下为通报全文:

  2016 年6月18日,长治漳泽农商银行为提升员工业务素质,自行聘请了上海鸿风领导力学院,对全行员工开展以“业绩突破”为主题的员工技能培训。培训方将参训员工划分为27个小组,每组8人,共计216人进行了业务技能培训。晚11时,培训方老师姜洋公布了当日技能培训打分情况,并对排名最后的一个小组8人以 “打屁股”、“剪头发”的方式进行了处罚。

  视频经网络曝光后,引发了网友的关注。山西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长治办事处高度重视,迅速成立调查组,第一时间进驻长治漳泽农商银行开展调查,并做出了初步处理意见。

  1、立即叫停了此次培训课程。

  2、责成培训方上海鸿风领导力学院及讲师姜洋,就培训过程中体罚长治漳泽农商银行员工的不当行为进行公开致歉。

  3、由于对培训课程内容和环节审核把关不严,对长治漳泽农商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陈小飞,党委委员、分管副行长崔俊安进行了停职处理。

  4、漳泽农商银行已对被打员工进行慰问,并将代表员工向培训方依法商讨经济补偿。

  针对此次培训过程中发生的“体罚”事件,长治农信系统将举一反三、吸取教训,进一步提升员工权益保护意识,不断强化系统培训管理工作,为员工创造良好的成长和发展环境。

  检察日报评论道,“培训中的游戏,多大点事儿?”或许有人有这种想法。然而,它真的是“小事”吗?这件事反映出的深层次问题其实是:单位管理中,是否把每一个员工都看成有人格尊严的人?

    (综合北京青年报、检察日报、澎湃等)

目前,我们欣慰的看到,涉事的银行负责人已被停职。但这件事不应该就此结束,除了企业应该反思自身对员工的态度,政府部门也应该加强对企业的监管,采取严厉的措施制止用人单位的侵权行为,提高侵权成本。同时,员工自身也需要警醒,在自身权利遭受侵犯的时候,应该勇于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希望这种侮辱式的“培训”、“拓展训练”可以从此销声匿迹。
调查你认为在培训中“打员工屁股”以示惩罚,是否侵犯了员工的人格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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