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专访 | 他要用时尚手包,发起一场关于唐朝的“文艺复兴”

2016-10-31 13:12:00来源:搜狐时尚作者:设计关注SJGZ

  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寒武纪生物大爆发”来形容唐朝给他带来的感觉。

  以端正的木头,良好的锦缎,制成爱不释手的木包,从大空间到小空间,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的祁天要用时尚手包,跨越千年时光,发起一场关于唐朝文化的文艺复兴。从上海到北京,通过电话,他为我们讲述了他创立端木良锦的初衷与关于手包的点滴故事。

  设计关注:您是毕业于建筑学的,原先做的是大空间的设计,现在为什么专做产品这种小空间的设计了呢?

  祁天:从小我就把考上清华大学建筑系作为我的人生目标之一,因为我自幼喜欢绘画,又爱动手做东西,曾一度痴迷军事模型,而建筑学恰好把美术和制作结合起来,于是我就选了它。然而五年大学读下来,我渐渐发现现实和理想并不是一回事,建筑受制于甲方、资本以及太多其他的东西,操控它的尺度太大,完全不能被个人的双手驾驭,而我喜欢那些能于鼓掌之中日日推敲琢磨的学问,所以就从研究建筑的大空间转向了研究盒子的小空间。

  大学期间,祁天迷上了中国古钱币收藏,毕业后,他发现市场上没有针对古钱币的收藏包装,那些价值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钱币只能放在塑料盒子里,“将就”而不“讲究”。机缘巧合,一个“卖椟藏珠”的想法在祁天心中萌生出来,抱着尝试的心态,他在2011创建了端木良锦这个品牌,专门为古玩及艺术品量身定制木作包装。

  端木良锦为藏家设计的印章包装

  在之后四年的时间里,祁天和他的团队接触了几百个高端藏家,业务范围横跨艺术收藏领域的数十门类,积累了上千个精彩案例。虽在收藏圈内小有名气,祁天却并不满足于此:“因为太多藏家会把那些蕴含巧思妙想的精美木匣秘不示人,我感觉自己的设计被一次性地消费掉了。”而祁天想做的,是让那些设计和做工考究的木器为更大规模的社会群体带来冲击和改变。

  祁天:我想把这几年积累的精彩片段,用在一个大众产品上,让更多人看到、摸到、使用到,而不仅局限于相对封闭的收藏圈。于是我们集中发力,在2015年夏天,开发出一款产品。某种意义上说,它其实还是一个“盒子”,但这个盒子容纳的不再是某件固定的艺术品,而是平时谁都会用到的现金、银行卡和手机——我们做出了一款木制手包。

  这款手包既是一次跨界尝试,又是对之前设计生产的继承,我希望通过那些传统经典的名贵木材和丝绸锦缎,为人们带来一次全新的使用体验。所以我没有更换品牌名称,我们的手包依然用端木良锦(DMLJ)作为商标。

  端木良锦手包

  设计关注:端木良锦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祁天:端木是一个自商周传递下来的古老姓氏,虽然它和材质本身没有关系,却能奇妙地传递出渗透在木材中的久远的时间感。而我的产品设计中,更多地是跨过明清,向中国的中古也就是唐宋借鉴学习。现在提到端木良锦,很多人会问你们是日本品牌吗?其实日本人也是在向唐宋文明学习,现在很多人眼中的日风,恰恰是我们一千年前的唐风宋风。

  另外一点,从字面意义上看,端木良锦可以解释成端正的木材和优良的锦缎,这是构成我们产品的两种基本元素,之前我们在用这两种材料做木匣,今天我们在用它做手包,以这两种材料,从中式审美的角度出发,开发手拿包的品牌应该只此一家,这是区别我们与其他所有品牌的标志。

  设计关注:木头和锦缎,给您的感觉是怎样的?

  祁天:现在我们的工艺重心在木头上。作为代替皮革的一种材料,我觉得木头可以给人一种很强的“相伴相依”的感觉。也就是说它会跟人产生一种伴侣关系。比如,你有两双筷子,一双是塑料的,一双是木头的,你觉得哪个能用得更久?一定是木头的。因为每段木材都曾是个生命,即便这个生命被砍下来做成了器物,它依然带着那种气息,拟人化一点讲,就是带着“人味儿”。皮革也具有这种优势,但皮革太容易老化,而木材抵御岁月侵蚀的能力很强,在不断使用中,随着光泽越来越温润,手感越来越熨帖,它的“人味儿”不减反增,这一点比皮革强。

  因为木头的这个优点,我们喜欢用木头去做传统家具,一套家具可以传承很久,老家具比新家具更有味道。小的来讲,我们喜欢拿木头做手串,放手里把玩,养一个手串像养宠物一样,特别贴心。我们今天开发的木包,正希望能够发挥木材的这个优点,希望它能像家具那样长久陪伴它的主人。

  端木良锦手包使用日本西阵织锦缎作为内衬材料

  基于对木材细腻深刻的体验,祁天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一款什么样的手包:一件可被置于掌中的可爱器物,又带点家具般的严肃;它既有笔挺的古典线脚,又带着iphone式的诙谐圆角。

  他舍弃了箱型手包常用的以合页连接的“蚌式”开关,从一个佛龛的包装案例中汲取灵感,设计了一种独特的打开方式:把2毫米细的木棍逐一固定在皮革上形成一扇卷帘,再将木帘嵌卧在包体两侧的暗轨中流畅滑动。“我想让人获得一种全新的使用感受,期待他们在打开手包时脸上露出的惊喜!”

  其实,这种木帘设计最早来自中国,但因工艺难度较大,逐渐被遗忘,后来传到东瀛,被日本人发扬光大。如今在很多日式筷子盒、化妆盒上可以看到,但日式木帘跨度都很短,因为日本岛上出产的木材强度不高,连缀的工艺也相对简单,无法保证两三毫米粗的木棍既长且坚。而端木良锦团队突破了这项古老技术,以更难加工的硬木,使用更复杂的工艺,将木帘的跨度放大,直到可以覆盖整个包面。

  除了精细的木帘开关,端木良锦还在手包设计中加入了更多传统元素,以难度极高的木镶嵌技术,在手包上复原了现供奉在日本正仓院的唐代琵琶纹样。

  “很多人第一眼以为手包上的纹样是印刷的,其实每个细节都是木头嵌出来的!”当祁天谈到此处,格外兴奋,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唐琵琶纹样

  端木良锦手包纹样

  祁天:我们用黄杨、紫檀、阴沉等数十种木材,努力还原唐代工艺,有些像象牙鹿角之类的非环保材料,则用牛骨或染色后的木材代替。光试验材料在切割时的性能,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因为我们不仅要还原唐代工艺,更要达到甚至超过唐人的精度。唐代的琵琶也好,棋桌也好,尺度都比手包大,拼嵌存在一点缝隙是可以接受的,而我们的木包则要被近距离的摩挲把玩,发丝粗的缝隙都不能接受,这需要我们以极大的精度去切割每一个木零件,哪怕它只有一粒芝麻大小!

  从一开始我们想到要复原唐式镶嵌的工艺,到做出第一个打样,前后花了将近一年。庆幸的是,我们工作室的骨干都有“geek”的倾向,对钻研工艺很痴迷,我的合伙人一个是哈佛大学的硕士,一个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学芯片制造的。

  在50倍放大镜下的镶嵌细节

  端木良锦的祥云与仕女图纹样,都是以这种极高难度的木镶嵌工艺实现的

  设计关注:听了你的介绍愈发觉得工艺难度很大,为什么要亲力亲为地去做这个东西?

  祁天:刚开始创立这个品牌的时候,我的想法特别简单,我本身是学设计出身的,觉得只要把图纸画好,尺寸定好,找个工厂来实现就可以了。这基本是每一个接触创业的设计师的想法。但我后来发现这有个致命的问题就是中国的工艺跟不上,虽然中国是世界工厂,什么都能做,但恰恰做不了很精致的东西。

  当时祁天辗转找了许多工厂,但最终做出来的产品始终“味道不对”,“缺少灵气”,而这些难以捕捉的模糊感受恰恰是区别奢侈品与通货的标志,要想逼近极致,追求完美,就不得不面对生产中的每个细节,祁天在创业半年后就意识到,遍布全球的“Made in China”是有极限的,如果想实现自己的设计,就一定要把生产环节抓在自己手中。

  于是他开始一步步了解木工艺的每个细节:下料、仿形、雕刻、切割、打磨、做漆…祁天从一个十指不沾泥的设计师,变成了熟悉每道工艺的作坊主。同时,他从一个人,到发动家人,再到招聘引进外来人才;从只有几支木刻刀到拥有了车铣刨钻全套大型机械,从自己动手到建立起有数名核心工匠的生产团队……

  祁天:一直到现在,每上一个新的工艺,每用一种新的材料,我都要亲自动手,并和工匠切磋之后才会确定。工匠的长处在精细的加工制作,但他们并不是设计者,不会像我这样关心使用者的感受,更不会敏感到去挑剔每处细节的设计和取舍。

  人们为什么会花大价钱去买奢侈品?当然,我们可以把它归因于奢侈品成功的宣传,成熟的运作套路,很多人买奢侈品只是为了得到一个牌子,但是不要忘了,假如我们退回一百年两百年,回到奢侈品成为奢侈品的那个原点,不管是LV还是爱马仕,他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不惜代价地去追求品质。

  在追求品质的这条路上,我会像牧羊犬看护羊群那样,让团队保持清醒,保持警惕。其实,我并不急于定义自己做的是不是奢侈品,我只是想回到追求奢侈的原点,以复古的工作态度,沉浸于创造品质的状态中。至于端木良锦能否走出来,能否像其他大牌一样成为某个标志,那就交给时间吧。

  设计关注:您在手包的设计中使用了许多中国传统的元素,您是怎样看待如今传统文化的延伸?

  祁天:中国人特别看重“传统”这两个字,但恰恰又解释不清。欧美人、日本人其实很少张口闭口提“传统”,只有中国人特别看重这个概念,但这个概念又很模糊。如果深入研究,中国传统里的秦汉、唐宋、明清又各不一样,这点从审美趣味上就能看出来:秦人眼中的美,与清人眼中的美,可能完全是两回事,这种差距可能不亚于东西方两种文明所拉开的审美差距。所以当我们谈传统,就一定要先理清是传统里的哪个部分?

  祁天认为,今人们提及传统,脑中勾勒出的多是明清意象,这是因为中国文明虽延绵不灭,但有形的物质文化保存得并不好,流传至今,能被我们看到的大都是明清遗迹。而他认为,中国传统文化(尤指审美趣味)的巅峰在唐宋。今人之所以沉醉于明清样式,是因为我们接触到的唐宋遗物太少太少了。

  唐宋时期的贵族阶层为整个社会美学提供了坚实的支撑,没有宫廷文化的炫耀与铺张,也不似文人化的过度简约。盛唐时期的精美器物,一部分被日本正仓院保留下来,时隔千年,再被看到,其中蕴蓄的丰沛的想象力会令人大为惊讶,以致于将这些器物放到今天,依然称得上新鲜时尚。

  祁天:日本正仓院里的文物有一大半来自盛唐,因为被皇室收藏供奉,所以一千多年以来,保存得极为完好,有些就像新的一样。我很幸运,曾有机会接触到,当那些器物上的花卉、鸟兽、人物以及缤纷绚烂的色彩好像寒武纪大爆发一样,一齐来到你眼前,那种井喷式的震撼,无以言表。当我看到这些遗物,就像文艺复兴时经历了漫长中世纪的欧洲人发现了古希腊的雕塑,一种强烈的复兴古风的愿望油然而生。

  我觉得中国的文艺同样需要一次复兴。如今,中式审美一直跳不出明清的趣味,虽然不能说明清不好,但比起唐宋,是缺乏创造力的。现在中国很少有人想到这样一个课题,能不能跨越漫长的明清元三代,去复兴唐宋文化?

  当然,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但至少,我会通过自己的作品抛砖引玉。在端木良锦的手包上,你看不到压抑的“性冷淡”风,你看不到对极简病态的追求,我想让你看到的,是打破中式审美的矜持,让它以一种热烈的、赤裸裸的方式呈现。这种态度,就像西方文艺复兴时一样,打破千年来的禁锢,不做作,不压抑,该什么样就什么样,而当你放松下来,任由生命自然流淌的形态恰恰是最美的,而这最美的一面,其实早被智慧的先贤捕捉到了。

  带给祁天“寒武纪大爆炸”般启发的唐代物件

  端木良锦在手包设计中延续了唐代龟甲纹样

  端木良锦在手包设计中延续了唐代渍纹枫菱格纹样

  设计关注:您现在正在做是与时尚相关的服装配饰,您怎么看待传统与时尚之间的关系?

  祁天:我对时尚的定义很简单——美而新鲜。只要具备这两个元素,它就是时尚的。我想做的就是把一套外部体系的审美,用新的材料,带入既有的时尚圈。

  所以与其说我用木头做手包,不如说我在努力让手包变成点其他东西。我可以说自己还是在做一个美丽的盒子,或者一个奇特的手拿物,一件有趣的玩具等等,总之,我不希望给它一个清晰明确的定义,就像我觉得传统与时尚没有清晰的边界。

  在如今的奢侈品行业中,差异化竞争日益严重,品牌间为了新鲜出众,甚至开始在亚文化中寻找元素,一个小小的手包,用logo, slogan,卡通,各种新奇材料冲击着消费者的视觉。而祁天的端木良锦,决心用传统,用优雅温和的木头与锦缎,进行一个关于唐宋美学的复兴,带领着来自千年前的感动,重新走进时尚,走进人们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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