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夺央视"标王"，王卓胜(右一)、姬长孔(右二)成为媒体追踪的热点人物。 (资料片)

    4月9日，在潍坊举办的2008年山东省春季糖酒会上，秦池也在大张旗鼓地进行宣传。

    与当年最辉煌时相比，秦池门前冷清了很多。

    上世纪90年代，是山东白酒的狂欢节。一条条耳熟能详的广告语至今还让人回味："孔府家酒，让人想家"、"喝孔府宴酒，做天下文章"、"兰陵美酒郁金香……"还有"永远的绿色，永远的秦池"。

    在央视制造标王的时代，酒企老板们像是在酒精作用下冲动起来，无比亢奋地冲在第一线。以6666万元、3.2亿元连夺两届标王的秦池，更是在瞬间冲上峰巅，成为中国最畅销的白酒。

    当时山东有一句非常流行的话：当好县长，办好酒厂。全省每个县都有酒厂，在秦池所在的临朐也不例外。姬长孔在梅地亚精彩表演的幕后，是当地政府的大力推动。

    然而，在危机来临时，年轻的秦池竟然作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时任临朐县县委书记的王庆德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秦池的厂房上有八个字：立足点滴，酿造真诚。13年后的今天，经历了大起大落的秦池，显得沉稳了很多。



    秦池患上“媒体恐惧症”

    十多年前，秦池的办公楼和厂房时髦、气派，如今已经有些破旧了。

    2008年4月9日，潍坊临朐县秦池路。路是当年秦池掏钱修的，政府给了一个冠名权，秦池酒厂就在这条路上。酒厂周围有不少秦池酒销售点，生意显得有些冷清。

    “想当年，前来拉酒的车在这条路上排队排了好几百米，那场面……别提了。”记者碰到的一位附近居民提起当年的秦池酒厂，两眼顿时闪烁出光华，“我们这周围几乎人人有活干，天天忙不过来，造纸箱的、收酒瓶的、搞包装的，我原来就给秦池供应纸箱……那时候这附近的人……不对，应该是整个县都跟着沾了光。”

    “现在的秦池情况如何？”记者问他。

    “现在只能说凑合吧，能养活它自己吧。”看得出来，他很愿意回忆当年的秦池。

    秦池酒厂门口放着一张桌子，记者向保安说明来意。保安拿起电话请示，然后告诉记者：“领导都不在家，都到潍坊参加糖酒会去了。”经过记者一番“劝说”，保安答应让记者去找办公室问问。

    然而，刚到办公楼门口，保安又追了上来，“领导说了不让进，你们还是走吧。”这让记者哭笑不得，“都到门口了，我们问一句，愿意接受采访我们就留，不愿意的话我们马上就走。”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其实，在去年年底，本报曾派记者前去秦池采访，但是几经碰壁之后得到的答复是：“我们想先搞发展，再做宣传，不方便接受媒体记者的采访。”显然，秦池还没有从媒体的“伤害”中走出来，心仍有结。

    总裁办公室副主任魏先生1996年大学毕业后应聘进入秦池酒厂，当时正是秦池处于顶峰的时期，“每个月基本工资四五百元，奖金五六百元。”这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已经是“高收入”了。“后来秦池走了下坡路，奖金是没有了。1998年很多人都离开了秦池，那时候秦池陷入了困顿。”

    十多年前，秦池的办公楼和厂房时髦、气派，如今已经有些破旧了，“和10年前相比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一名职工告诉记者。

    “你看见那几间屋子了吗？”魏先生指着厂房外的几件平房，“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我们就打算走企业多元化的路子，花了几千万元从德国买进化工设备，但是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秦池却陷入了泥潭。太可惜了。”

    厂房上有八个字：立足点滴，酿造真诚。“秦池现在脚踏实地，一点一滴地积累，用真诚去赢得消费者。”秦池经受了大起大落之后，显得沉稳了很多。

    姬长孔不是“一把手”

    王庆德说：“大家一直都以为姬长孔是秦池酒厂‘一把手’，其实他是‘二把手’，分管销售。他在销售方面的才能确实是无人比拟的。”

    2008年4月9日，山东省春季糖酒会在潍坊开幕，来自省内外的1200多家企业鸢都“掘金”。各地白酒企业在布展上可谓出尽了风头，不少组织了汽车展销队，敲锣打鼓围着会场“游街”，其中，6辆加长林肯车队比较抓人眼球，十多年前与秦池一样风光的“孔府家酒”赫然其中。

    潍坊上空“嗡嗡”作响，有的商家租用“滑翔伞”在天上飞来飞去。有意思的是，早在1993年，秦池分管销售的副厂长姬长孔曾经租用了一艘大飞艇，在沈阳闹市区的上空游弋，使“秦池”酒以最快捷的方式和最快的速度占领了东北市场。

    时任临朐县县委书记的王庆德说：“大家一直都以为姬长孔是秦池酒厂‘一把手’，其实他是‘二把手’，分管销售。他在销售方面的才能确实是无人能比的。”

    如今的糖酒会，尽管商家们总是挖空心思想出了五花八门的促销宣传方式，但是却没有当年姬长孔那样的“大手笔”了，显然，商家们在白热化的疯狂竞争中，透露出一种理性。一参展商家说，“想让消费者认可，最后拼的还是质量和服务。”

    在这次糖酒会上，秦池搭建了一个舞台，一边演出一边散发礼品，聘请了一个乐团戴着秦池的绶带围着会场拼命奏乐制造动静。会场二楼一个十多平方米大的房间，门口摆着一台电视机，播放的仍然是十多年前蒋介石的扮演者、著名演员孙飞虎为秦池做的“成名”广告：可以不坐奔驰，不能不喝秦池。

    秦池没有把太多的钱花在“制造动静”上，而是在潍坊包了一家酒店，用秦池酒宴谢广大客户。

    县委书记和厂长的密谋

    在场的姬长孔还很不习惯镁光灯的聚焦及众多记者的簇拥，在拥挤的人群中，他笑得不太自然。

    让秦池的历史回到1995年。

    11月8日的梅地亚是一个疯狂之地，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可能在瞬间失去理智，一位多次参加竞标会的记者曾称这一天的梅地亚是一个有“妖氛”的地方。

    其中就有来自秦池酒厂的姬长孔，他的标的是3000万元。这几乎是去年一年秦池酒厂的所有利税之和。结果他被告知3000万元在梅地亚并不足以轰动天下。

    “那大概需要多少？”

    “6000万元。”

    6000万元，意味着3万吨的白酒，足以把豪华的梅地亚淹到半腰。

    对于远在济南的王庆德和王卓胜来说，那是一个不眠夜，也是一次鲜为人知的“密谈”。王庆德时任临朐县县委书记，王卓胜时任秦池酒厂厂长。

    “我那时候正在省委党校学习，王卓胜跑到济南找我，我们商量了整整一夜。最后觉得要比1994年翻一番才有希望夺标，当年孔府宴酒夺标的数字是3079万元，于是我们就翻了一番取了个吉利的数字：6666万元。”王庆德回忆起13年前的那个夜晚仍然记忆犹新。

    当秦池的名字和6666万元的数字被主持人嘶哑的嗓音喊出后，台下的反应是——

    “谁是秦池？”

    “临朐县在哪里？”

    从当时的一张照片可以看出，在场的姬长孔还很不习惯镁光灯的聚焦及众多记者的簇拥，在拥挤的人群中，在火一样蹿升的热情中，他还笑得不太自然。

    秦池酒迅速成为中国白酒市场上最为显赫的新贵品牌。1996年，根据秦池对外通报的数据，当年度企业实现销售收入9.8亿元，利税2.2亿元，增长到5到6倍。

    那时候，当在外的临朐人被问起是哪里人时，总会自豪地回答：“秦池人。”

    一个天价的电话号码

    为了符合“中国标王”的身份，秦池一下子购买了3辆奔驰车，并投入数千万元用于改造办公大厦。

    1996年11月，早已名满天下的姬长孔再次来到梅地亚。此时，在他的周围已经聚拢了一批策划大师。

    1996年后，秦池的广告风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策划大师们的指导下，秦池确定了“永远的秦池，永远的绿色”的形象宣传主题。

    同时，秦池也开始注重公司的形象包装，为了符合“中国标王”的身份，秦池一下子购买了三辆奔驰车，并开始投入数千万元用于改造办公大厦。

    这年的11月8日，中央电视台的新“标王大会”准时召开。姬长孔说出的一席话至今还在江湖上流传：1995年，我们每天向中央电视台开进一辆桑塔纳，开出的是一辆豪华奥迪。今年，我们每天要开进一辆豪华奔驰，争取开出一辆加长林肯。

    夺标的战斗过程是惨烈的，但都是徒劳的。

    “秦池酒，投标金额为3.212118亿元！”

    当时有记者问及，“秦池的这个数字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姬长孔回答：“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成也造名败也造名

    在如此巨大的危机面前，年轻的秦池竟然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树大招风。一个县城企业，喊出3.2亿的天价遭到了质疑。1997年1月，当姬长孔兴冲冲地赴北京领“中国企业形象最佳单位”奖的时候，《经济参考报》刊出一条爆炸性新闻，该报记者调查发现，秦池在山东的基地每年只能生产3000吨原酒，根本无法满足市场的翻番增加，因此，该厂从四川的一些酒厂大量收购原酒，运回山东后进行“勾兑”。

    令人遗憾的是，在如此巨大的危机面前，年轻的秦池竟然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至今，王庆德回忆起来仍然止不住感慨：“当时反应太慢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要不然，说不定能变坏事为好事。”

    这就是1997年的秦池，它可能是全中国最不幸的企业，在它君临巅峰的时候，身边站满了弹铗高歌的人们；而当暴风雨来临的时候，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哭泣的肩膀。

    当年，秦池完成的销售额不是预期的15亿元，而是6.5亿元，再一年，更下滑到3亿元，从此一蹶不振。

    至今，王庆德每每想到此事时就会感觉心痛和无奈，“当时我马上就调入市里工作了，秦池给我报上这个数字后，我就说‘高了’，但是听了他们一番分析之后，明白这只是一个噱头，我也就点头同意了。”

    秦池人不恨“标王”

    秦池总经理王建伟说：“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理解秦池了，无论如何，秦池的酒没有质量问题。”

    尽管，因“标王”而让秦池从华山之巅跌入万丈深渊，但是现在的秦池人提起标王来仍然觉得是一种荣誉，在秦池酒厂网页“企业荣誉”一栏，第一个便是“荣获中央电视台标王称号”。

    秦池酒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建伟是秦池的“元老”了，谈起当年“标王”，他说：“如果没有标王，现在秦池也许和其他的小企业一样，仍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或者已经不存在了。毕竟，我们辉煌过，教训和经验对我们来说都是宝贵的。”

    他认为，当时正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接轨时期，营销渠道是多种多样的，当时，“标王”的桂冠对企业的作用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夺标本身并没有错。

    秦池第二次夺标已经陷入了怪圈：电视台要造势，秦池要扬名，两方不由自主地上演了一出双簧戏。

    而事实上，秦池1997年的广告投放远远没有达到3.2亿元的“标王”价，当年度秦池支付给中央台的广告费只有4800万元，还不到前一年的6666万元。

    “我们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现在的秦池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大踏步往前走。”王建伟显得很自信，“我觉得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理解秦池了，无论如何，秦池的酒没有质量问题。”

    本报实习生马姗姗、刘晓薇、张月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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