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第一乡悄悄挂牌惊天下
2008-05-08 14:44:00 作者:早报记者吴楚瞳 摄影雷湘琥 来源:天府早报 |
1990年3月，邓小平通过对农村改革与发展历程的科学分析，提出了中国农业有“两个飞跃”的战略构想：中国社会主义农业的改革与发展，从长远的观点看，要有两个飞跃。第一个飞跃，是废除人民公社，实行家庭联产承包为主的责任制。这是一个很大的前进，要长期坚持不变。第二个飞跃，是适应科学种田和生产社会化的需要，发展适度规模经营，发展集体经济。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66岁的李德书坐在青白江畔喝酒，身后，是广汉市向阳镇著名的彩虹桥。这座桥建成之时，是世界单跨度最长的复合材料横跨江桥，桥头刻下碑文：断“公社金桥”立“彩虹新桥”，一断、一立，暗指1980年发生在向阳公社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1980年6月18日，向阳人用“向阳乡人民政府”的牌子取代挂了20年的“向阳人民公社”牌子，成为全国第一个取消人民公社恢复乡级建制的乡政府，因此，“中国第一乡”之名为向阳所拥有。摘牌、挂牌，是改革开放给了向阳人勇气和机会，造就了向阳30年之巨变。
贫穷
“有女莫嫁向阳郎，吃的稀饭浪打浪，住的草房笆笆门，走的泥路弯又长。”
———1975年之向阳
衣服补得看不出原来的布
青白江畔的顺江北路平坦宽敞，河那边一排扶柳已飘出柳絮，李德江经营的饭馆就在此处。“30年前，顺江北路还是条泥巴路”，李德江说，以前的向阳镇也有桥，当地人称“花桥”。全镇两条街，一条老街、一条小街，就在桥两头，街上是低矮破旧的草房，不管是镇上居民还是乡下农民，都住在相似的房子里。“有女莫嫁向阳郎，吃的稀饭浪打浪，住的草房笆笆门，走的泥路弯又长。”这首民谣，生动地描述当年的向阳。花桥仍在，但向阳镇的街却已千变万化，镇政府也在顺江北路，路的这边是江，那边则是一排排楼房。
转个弯到镇上，正遇上赶集的日子，丰收村的温康定和妻子赵延惠带着自家编的竹器，摆好摊坐下来，赵延惠乐呵呵地说开了，“1975年我们结婚的时候，日子紧巴巴的，一大家人伙到一起过，衣服都补得看不出原来的布了。”那时候，只管娃娃能吃饱，现在的娃娃，就看谁的玩具多。
绕镇而行，饲料、制药、造纸、化工、电气设备、建材、食品加工等产业为支柱的40多家企业齐聚向阳，产品远销日本、德国、美国。
机遇
高音喇叭放着公社的广播，“改革开放”四个字成为队员们悄悄议论的主要话题。
———1978年之向阳
从悄悄密密到大张旗鼓
白墙青瓦、门前大树遮凉、三层小楼、400多平方米，一楼做生意，二楼三楼与家人共住。这就是李家在顺江北路的楼房，修建于1990年。花了多少钱？李德江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十多万吧！”十多万元，当时是很惊人的数字。
李德江的发家史也要追溯到1978年，“那是改革开放第一年，晓得机会来了，老百姓能挣钱了。”李德江当年在砂石场干活，那时候，李家一间房子住着3个孩子，年收入不到500元，“端碗面回家，都要喊娃娃先吃。”李德江是长春大队（现胜利村）的社员，1978年，一早一晚，队里大树上的高音喇叭都要放公社的广播，“改革开放”四个字成为队员们悄悄议论的主要话题。从那时起，向阳人知道除了种地之外可以做副业了，当泥水匠、木匠、卖菜、卖鸡蛋，大家都在悄悄地干。
夏天来了，队里的干部找到李德江，合计开个饭馆。6个家庭9个人组成一个小集体，长春大队的第一家饭馆“长春饭店”就这样诞生。朝七晚九，挣到的钱交给生产队，按男人10分、女人8-9分这样记分，从最初改善了伙食，到后来晚上可以加点肉喝点酒，大家越干越来劲。5年后，小集体分了家，大家各自发展，其中有3个家庭继续做着饮食业。
转折
“出工一条工，下班一窝蜂，一天磨洋工，吹个哨哨敲个钟。”
———1980年前之向阳
哨声一响，企业率先上潮头
向阳镇政府陈列室的巨幅照片上，当年的乡长李万贵正在取人民公社的牌子；副乡长钟太银在挂乡政府的牌子。向阳镇今日之变化得益于改革开放。改革开放之初，向阳镇最震动全国的事情，当然是摘下挂了二十余年的人民公社牌子，恢复乡建制。如今，李万贵已逝世。78岁的钟太银遥想当年，心有余悸但振奋依然。
1980年4月，向阳人开始酝酿筹建乡政府。为何不要人民公社要乡政府？钟太银背出1980年之前公社社员工作的场景，“出工一条工，下班一窝蜂，一天磨洋工，吹个哨哨敲个钟。”钟太银说，当年的情景，可用另一个顺口溜来评价“瞎指挥的班子，吃大锅饭的架子，一平二调的路子”。1956年，向阳人均年收入为68元，到1976年，人均年收入为74元。20年，增长6元，向阳人急了，在向阳这样一个沟渠遍布、交通便利、土地肥沃的地方，每年春荒还要向其他公社借粮吃，为什么吃饭这样简单的事也很困难？
确实要改，不改不行！哨声一响，向阳的改革首先从企业开始。1978年，向阳人民年均人收入从74元变为205元，工农业总产值达到520万元。企业改制给大家带来了甜头，大部分农村社员去了企业工作。
历史档案
第二个“1号文件”－－肯定人民公社改制
1983年1月2日，中共中央印发《当前农村经济政策的若干问题》，即第二个“1号文件”，解决的是人民公社体制改革问题。
□背景
不少同志对人民公社体制改革这一历史性变革缺乏充分的思想准备，这种状况如果不改变，农民已经高涨起来的积极性就可能重新受到挫伤，已经活跃起来的农村经济就可能受到窒息。
文件对实现农业发展目标，改进农村生产结构，完善农业生产责任制，发展合作经济，改革人民公社体制，搞活商品流通等方面的政策问题作了规定。文件指出，家庭经营是合作经济中一个经营层次，是一种新型的家庭经济。分散经营和统一经营相结合的经营方式具有广泛的适应性，既可适应当前手工劳动为主的状况和农业生产的特点，又能适应农业现代化进程中生产力发展的需要。
□意义
文件在历史上第一次提出了人民公社体制改革问题。文件指出，人民公社的体制，要从两方面进行改革。这就是，实行生产责任制，特别是联产承包制；实行政社分设。这就把农村从上层建筑的改革提到了议事日程。
联产承包制这一制度的进一步完善和发展，必将使农业社会主义合作化的具体道路更加符合我国的实际。
举起砣子，选出首届领导班子
向阳的政治体制改革在企业改制成功后开始进入议事日程。
“秘密”会议
1980年4月15日，向阳饭店二楼会议室，一次“秘密”会议之后，改公社为乡政府的决定正式出台。钟太银
脑子里乱成一团，“不准公布、不准登报、不准宣传”，这是他记得最清楚的“三不准”：“上头没有正式发文，弄好了还对，弄得不好是提起脑袋在耍。”
公社的很多人，都和钟太银一般心事重重。从4月15日到6月18日，大家“秘密”分工做着各种准备，也“秘密”地互诉心事，“有啥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一转头，大家又说另一番话，“不管了，只要社员拥护就对了。”
“拳头”选举
6月18日，摘牌、挂牌仪式进行之前，公社来了200余人。企业按大厂5名、小厂2-3名代表，生产队按大的5名、小的3名社员为代表，先选乡长、副乡长。钟太银年事渐高，每个数据却清楚明了。台上一声喊，“某某任乡长，同意的举砣子。”向阳乡政府的首届领导，就这样在齐刷刷的“拳头”中诞生，钟太银被选为副乡长。领导班子出台，意味着向阳公社将一去不复返。摘牌换牌势在必行，正副乡长当然是仪式的不二人选。参加选举的人聚集到公社门口，嗓子压得低低的，钟太银与李万贵一起走向大门口，他们没有说话，眼神交换时，内心五味杂陈。钟太银用老百姓一句最朴实的话安慰自己，“挂上乡政府的牌子，老百姓就有搞头了。”
阵仗好大
1980年8月，一位新华社的记者搭车途经向阳时，无意中发现“广汉县向阳乡人民政府”这块牌子。次日，《新华社内参》报道了此事。事情迅速传到省委、传到中央、传遍了全国。先是附近公社的人跑来看稀奇，接着全国各地的人开着车来看。最为夸张之时，向阳街上连停车也找不到位置，乡政府专门安排人员负责接待。钟太银们很紧张，这么大的阵仗会有什么后果？他们顾不上那么多，乡政府的工作仍然在开展，社员的积极性越来越高。钟太银们等待着，得到认可那一天……
1983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发出《关于实行政社分开，恢复乡镇政府的通知》，钟太银们长舒了一口气，“这下稳当了。”到1985年底，全国农村废除人民公社、建立乡政府的工作基本结束，全国共建立91590个乡、镇人民政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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