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3月,上海市市长朱镕基出访美国、新加坡等国家和地区,在抵达最后一站我国香港时,他在记者招待会上不动声色地说,上海证券交易所将在年内成立。6月,35岁的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分行金融管理处副处长尉文渊受命筹建证交所。12月19日,上海举行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典礼,朱镕基致开业词,尉文渊敲锣开市。有目击者称,尉敲完锣后,激动得当场晕倒。 近20年间,股市让中国股民尝到了天上掉馅饼的滋味,也让许多人尝到了“割肉”的痛苦。在当年上海的第一代股民中,曾经有8位“大哥级”的人物,备受股民追捧,被称为“八大金刚”,如今,只有杨百万硕果仅存。 2008年3月12日,在上海闸北区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区内,找到了杨百万炒股工作室,见到了有“中国股市第一人”之称的杨怀定。 当他在1988年通过国库券买卖得到第一个100万的时候,万元户都还是稀罕物。作为第一批投身证券市场的代表,他的每一步,都刻着中国金融市场发展的烙印。 发迹:痛并快乐着 “1988年到1993年,是我最兴奋的5年,但同时也是我最痛苦的5年。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钱,但没有社会地位,思想上也很彷徨,我每天都担心自己被列入‘投机倒把’的黑名单,担心自己的活干不长久。” ——杨百万评早期生活 “倒卖”国债 数钱数到手抽筋 杨百万的第一桶金来自国债买卖。 “我是1988年3月28日从工厂辞职的,把自己的铁饭碗扔下之后,在家里躺了两个礼拜,琢磨该干哪一行。”在杨百万回忆中,那两周做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看报纸——他订了市场上所有能买到的报纸,一共73张。在4月初的一天,一条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1988年4月21日,中国将开放国库券交易。 “我看过电影《子夜》,只要有证券交易,就有高低价。虽然我们是社会主义经济,但证券交易是市场经济的产物,只要存在,就一定会有高有低……”杨百万称,当时他就“傻”想,或许能从差价中赚上一笔。 在首个交易日,杨百万,不,是杨怀定,拿着两万元钱到了交易所,站在交易所的门口,他算了一笔账:国库券1985年的开盘价104元,利息率15%,如果2万元全部买下,一年就有3000元。“当时存在银行的利率是5.4%,全年利息1080元。那多出来的近2000元,早已超出我在工厂的工资。”于是他把所有的钱都买了国库券。 “买是买了,但是心里忐忑不安,害怕跌。下午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交易所看行情,一看,发现涨到112元了,我赶紧卖了,赚了800元。”一年的工资到手了,杨怀定心放宽了些,又开始突发奇想:如果我能把104元的国库券买回来,再以112元的价格卖出去,不就可以赚钱了吗?由于当时全国有7个城市都开放了国库券交易,杨怀定决定要打听一下其他城市的行情。“但是那时候国库券行情属于国家机密,但当天的《解放日报》报道了上海的开盘价和收盘价,依此类推,各地的党报一定会报当地的行情。”杨怀定立即跑到了上海图书馆,翻看全国各地的党报,终于查到,安徽合肥当日国库券开盘价94元,收盘价98元。 连夜去合肥!一个来回,20000元的本钱一下子变成了22000多元。跑了几次以后,杨怀定决定借钱,在把所有亲朋好友的钱都借了之后,他手头有了14万元现金,开始背着更多的钱往返于合肥和上海之间。随着投入的钱越来越多,杨怀定每一个往返所赚的钱也越来越多,每次到家,就是和老婆头对着头数钱。 “那时候只有10元面值的人民币,那时候没有点钞机,我们哗啦哗啦地数钱,真的数到手抽筋,而且神经高度刺激。当时我吃4粒安眠药,晚上也只能睡两个小时。钱的力量太大了!”而通过这种蚂蚁搬家的方式,一年之间,杨怀定变成了杨百万。 专做“傻事” 只为吃颗定心丸 钱给杨怀定带来了兴奋和激动,也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在身家超过百万半年之后,杨百万便声名在外了,因为上海证券交易所每天80万的成交量中,有四分之一来自杨怀定,证券所纳闷:他究竟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国债券? “查一查制度上是否有什么漏洞,为什么杨百万赚得比我们证券公司还多。”当时上海市高层领导的批示,让杨百万一度感到不安。“当时最大的担心是有一天有人来割资本主义尾巴。”如何才能避免发生这样的情况?杨百万天天想,之后做了其他“倒爷”眼中的几件“傻事”。 “我先去了税务局,那天正好是局长接待日,我说,我是小平同志说的先富起来的人,我要交税。”报上“杨怀定”的名字,局长惊叹:你就是杨怀定啊,我们早就注意你了。但是国库券的税是免掉的,从事国库券交易也不用交税。 杨怀定又跑到人民银行,要求接受党和国家的教育。买卖国库券到底合法不合法?接待的同志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而是反问杨百万“你觉得呢?”杨百万随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金融时报》,指出在开放国债市场首日,人民银行总行发出的“欢迎公民随时买进随时卖出”的鼓励。“我是公民,我做的事情就是随时买进随时卖出,那就应该是‘合法的’。” 以上是杨百万为赚到的钱所做的工作,而为了确保自己之后的买卖有理有据,他跑到公安局,以每月600元的工资请了两名公安人员为其当保镖。“说实话,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哪怕今后真有什么状况,也能说是在人民公安的监督下所做的事情,总不至于给太严重的处分。” 对于自己最初的百万身家,杨怀定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但这几件“傻事”,却是杨百万引以为豪的。“我的战略步骤把人震撼了。”
“1993年到2002年,从事证券交易不再是外人眼中的‘投机行为’。当炒股成为养家糊口的工具,我研究市场,分析心理,真正转变为一个投资者。” ——杨百万评10年转折 转身:从投机到投资 与“牛”“熊”共舞 如果说成为杨百万有一定的偶然,但在股市的一路起伏中岿然不动,确实是需要智慧的。杨怀定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嗅觉,大多数情况下,不仅是买国债、玩股票、买房产能赚到钱,甚至在大哥大、车牌这些生活用品上,他也总能在高低价之间找到最合适自己的点,完成华丽的转身。 1988年,杨怀定以19800元的价格买了大哥大,用了4年之后,1992年,以3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台湾老板,那年年末,大哥大的价格就掉到只要几千元一部了; 在1993年股票的第一个熊市到来之前的最高点,他卖了很大一部分股票买房子,在2005年6月的大牛市到来之前,他又卖了房子杀入股市; 1992年,杨百万买了一辆夏利车,当时连车牌总共花了8万元,但是这块Z字打头的私家车牌照,因为比较稀缺,后来卖了20万元; 2007年5月,杨百万高调宣布,自己已经全部空仓,几天之后,股市遭遇印花税调高之后的盘整,一度跌破3700点; 2008年1月21日、1月28日连续两个“黑色星期一”,两周10个交易日,几度出现千余只股票齐跌行情,上证综指直落千余点,而就在此前的1月20日,杨百万在沈阳的讲座上把这样的预测传递给了当时的听众,并宣布:“1月8日,我就清仓了。” 对于自己大多数情况下的好运气,杨百万称只因自己比别人多一个心眼儿。 “当年‘大哥大’一度是身份的象征,且买卖还要登记,价格一路上扬,但在1992年价格达到6万元一部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家开始安装固定电话了。电话是一种很容易生产的东西,它的出现肯定会影响到大哥大的价格。” “2005年我之所以卖掉房子炒股票,是因为在2005年1月,印花税从2%下调到1%,这明显就是政府鼓励老百姓买股票。” 而对于被股民们称为“神来之笔”的准确预言“5·30”大跌,杨百万说,道理说穿了也很简单,把最后的利润留给别人,同时把风险也留给别人。“人挤得水泄不通,就要出事了,因为贪婪的人进来了,好比房子卖得发疯了,就离下跌不远了。” “八大金刚”中 唯一幸存者 在当年上海的第一代股民中,曾经有8位“大哥级”的人物,备受股民追捧,被称为“八大金刚”,如今,只有杨百万硕果仅存。“这么多年我能不倒,重要的一点是信奉‘落袋为安’,赢了钱就从股市抽出来,而不是全投进去,这需要抑制自己的贪欲。”这是杨百万对自己在股市近20年遨游的一个总结。 当然,哪怕是股市“常青树”,也有“发黄”的时候。1993年股市大跌前,虽然杨百万卖了大部分股票买房子,但留下的股票,在大跌第二天开盘就亏了8万元,“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一晚上亏8万元。”而在去年,他也有失手,中了4000股中国石油之后,杨百万又在低位买入了一点,而后中国石油继续下跌,不断破位。但在谈及失败时,杨百万很坦然,“我们老股民有句话,牛市挣钱,熊市挣股,这样想,心里就坦然。”
如今:炒股就像养宠物 “我快60岁了,钱是花不完的了,我现在炒股,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因为兴趣,就像别人养宠物一样。” ——杨百万评而今炒股心态 3月12日下午2点,杨百万两室一厅的工作室内坐着十几个跟他炒股的“学生”,他们眼睛盯着各自屏幕上的股票信息,时不时交流几句。 杨百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面前有3台电脑,一台显示股票大盘走势,两台监控他所关注的股票的行情。在接受我们采访的过程中,他的电脑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据说是“杨百万炒股软件”根据个股走势发出的警报。杨百万称,“现在炒股不为钱了。” 事实上,而今的杨百万,确实也不用靠炒股赚钱了,他和儿子成立的软件公司开发的“杨百万炒股软件”,从2003年开始投入市场,“现在有专门的代理商,4000元一套,卖得挺火。”老杨目前生活中另外一个工作重心,就是接听软件使用者的电话,通过答疑解惑,让他们更好更熟练地运用软件。 问到何时“退休”,杨百万称自己没有考虑过,“会一直炒下去,老年炒股可是对付老年痴呆症的良药。”他笑称,而今不是单纯的百万了,把下半生的钱都赚好了,“解决了吃饭问题后,炒股就是爱好了。” 此外,杨百万提醒广大股民,股票不是人人能炒的。证券市场是放大人性弱点的。历经几次熊市和牛市,太多的人因为贪婪、急躁而起伏,对于那些有专职工作的老百姓,他建议将钱去买基金,规避风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