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9，14　　　星期四　　　西昌－石棉

　　拜谒“赖宁”

　　今天我们一早从西昌出发，经过当年刘伯承与小叶丹会盟的冕宁县彝海乡，来到石棉县，要采访红军强渡大渡河。

　　石棉是我“熟悉”地方。记得那是1990年春天，我上初二，一个同学带来一批关于“全国十佳少先队员”的读物，第一本就是介绍赖宁的：1988年3月，四川省石棉县一中初一级学生赖宁，为了扑灭山火，英勇牺牲，当时才14岁。记得读物里除了赖宁灭火的事迹让我记忆深刻外，还有两件事情让我难以忘怀。一是，赖宁的爸爸每次去省城成都出差，问赖宁要带什么，赖宁每次都回答“要书”。当时我想，赖宁好爱学习！同时能去省城买书，赖宁好幸福！还有一件是，赖宁上学的路上，遇见一个女同学自行车的轮胎扎了，赖宁热心地停下，帮助修好车才上学去。儿时的我见了女同学都要脸红，不好意思说话。记得为赖宁这件助人为乐的事我想了好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虽然我见了女同学害羞，但遇到需要帮助的女同学，我还会大方地挺身而出的。

　　还是1990年，有一天，正上小学的妹妹回家对我说：赵校长去我们学校了。赵校长是辖管我们几个村的学区中心小学的校长，待我极好，曾经为了让我赶时间去乡里参加作文竞赛，亲自在他办公室的火炉上给我烤凉面饼。因此，我立即问妹妹：赵校长说什么了。妹妹说，赵校长问我们什么是“双学”。我也不知道“双学”。妹妹说，赵校长告诉我们“双学”是“学雷锋、学赖宁”。我的心里一下子搅腾开了，现在把学赖宁提高到与学雷锋并列的地位，而且学区小学的校长亲自考问学生，可见学赖宁的重要性，可见赖宁事迹的光荣性。

　　赖宁深深影响了少年时期的我，我深深地记住了赖宁。虽然前两年有人提出不再提倡青少年为保护国家财产而做力不能及的事――这自当见仁见智，但在感情上，我是不同意的，是说不过去的。

　　算起来，我基本是赖宁的同龄人――他1973年出生，仅比我大两岁。我感觉有很多地方与他相通，距离很近。今天，来到了他的家乡，我怎能不去拜谒呢？

　　在宾馆安置好，我就下去了。在穿石棉县而过的南亚河的桥头，遇见三个少年。我迎上去问：“你们知道赖宁吗？”“知道。”“他在哪座山牺牲的？”“就是这座，鸡公山。”他们用手一指对面的山。这三个少年告诉我，石棉县几乎人人都知道为救山火牺牲的赖宁，现在石棉县有赖宁广场，赖宁的墓在石棉县烈士陵园，那里有许多红军烈士的墓。

　　我问他们怎么爬上这座山，他们给我指了一通――因为他们说的是方言，我怎么也听不懂。他们热心地说：我们带你去爬。我们四人一起往山上走去。这时我才知道，他们一个十四岁――正是赖宁牺牲的年龄，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六岁。一个上职高高一，另两个不上学了，理由是“不喜欢上学”。但他们都知道赖宁，我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们说老师曾给他们讲过赖宁的事迹，还带着他们去给赖宁扫过墓。

　　上山的路很陡，我估计了一下，得有80度以上。三个少年喊声“一二”，向上爬去。我跟在他们后面，爬山倒不累，但陡峭的山让我害怕。我边爬边想，这山这么陡，当年赖宁是怎么爬上去的？

　　爬上这段难走的路，是段稍微好走的路，略作休息，我向三个少年挑战：比赛看看谁爬得快。我在他们身后，喊声一二，一起飞跑起来。我每天跑步的功底没让我失望，很快超过他们，跑到山顶。山上的土是红色的，是当年小英雄的鲜血染成的吧？小英雄救山火保护的电视转播台，只有几间房子沉默在那里，高高的发射架也低下了头――电视转播台已搬走了。但英雄的事迹、英雄的精神，却永远不会搬家，不会走――任什么人聒噪。

　　在山上能看到石棉县县城的全景。浸染着红军英雄事迹的大渡河，与南亚河交汇，从城边滔滔流去。三个少年追了上来。他们又将烈士陵园指给我看、将赖宁广场指给我看。我决定，明早跑步时去赖宁广场。

　　我想找赖宁牺牲的具体位置，但他们说不上来，说那里也没立碑。遇到一个上山的人，他说赖宁牺牲的具体位置是在对面的山头上。体力和时间都不允许我过去了。

　　我和三个少年一起下山去。他们告诉我，在半山腰的一个亭子上能看到看守所的劳改犯，问我去不去看，他们曾在那里看过，犯人们还向他们招过手。我想起了沈从文的书里所写的，山城孩子沈从文经常逃学，去看杀猪的、处决犯人等各种事情。我随他们来到那个亭子，果然能看到看守所，但没看到犯人。

　　我想，这座看守所离这所英雄的山这么近，离小英雄的英灵这么近，但愿他们能够时常想起小英雄，好好改造自己。

　　一个孩子，从最底线来说，不上学没什么，但要品格端正，为人正直。但愿领我来眺望看守所的这两个失学的少年，能从看守所这里悟到点什么，能从他们从小就熟悉的赖宁身上悟到点什么，不要走上人生的歧路。

　　很快我们下山了，看到他们每人都气喘吁吁，汗流满面，我请他们到小卖部每人挑了一瓶自己喜欢的饮料。

　　赖宁，我的一个心结，我的一个梦，今天圆上了。